烽火渐熄,硝烟未散,弥漫在整个残破的登州城,压抑的呻吟声在悲鸣着,有为伤痛悲鸣,有为逝去的人悲鸣。
“忍着点,很快就好了”沈珺宁正埋头给受伤的将领包扎伤口,顾及不上那染了鲜血的双手以及垂落的鬓发。
一团阴影正向她靠拢,最后笼罩在她的上方,挡住了光线,伴响着那熟悉的戏谑嗓音。
“可算是轮到我了,夫人”
沈珺宁骤然停下手上活儿,仰起头望着心中挂念的人,他无恙地在自己的眼前,鼻子一阵酸楚,一股热流往眼眸冲,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像突然决堤般涌出,沿着脸颊滚烫地滑落,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又无法控制的轻颤。她腾地站起来抱住了他。
谢宸也湿了眼眶,内心是百感交集,见她如此,心疼不已,他收紧臂力,与她紧紧相拥,全然忘了手臂上的伤。
半个月后,京中传来消息,雍王一党皆被拿下,等候发落,处决结果会是如何,已猜测得到,造反乃是诛九族之罪!沈珺宁万分庆幸当初让父亲与林语清和离,否则被牵连,这回安平郡主跟林语清这对母女可算是逃不了。提到林家,突然想起谢羽媚,她也是林家的人,那谢家是否也被牵连到?
“大姐已经不是林家的人,早在林家牵涉贪墨案时,她便被林家休弃了”
啊!沈珺宁愣了一下,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二叔二婶自然不敢声张”谢宸裸露着上臂,沈珺宁正给他的伤口换药,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不放心坚持要给他换药。
沈珺宁轻叹一声,感慨万千,当初利用谢羽媚时,对她还怀有愧疚,没想到最后是救了她一命。
“你早就知道大姐跟贪墨案无关,之所以没有为她伸冤,是想让谢家与林家断了关系,对不对?”面对她的质问,谢宸摸了摸鼻头,讪讪一笑。
“夫人递过来的枕头,哪有不枕的道理”
沈珺宁气哼一声,居然早就知晓是她干的,又不揭穿,之后还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有所隐瞒。正给他伤口绑上缠缚,不由得多用了两分力。
“啊——”谢宸手按在肩头,面显痛苦的惨叫了起来,沈珺宁立马松开了缠缚,但他还依旧的在哀叫,她斜视了他一眼,她能有多大的力气啊,还在那里装!
“是真的疼,好像拉扯到了”他的手从肩头伸向后背,还按了按几下,她审视了一番,想到这几日他带着伤早出晚归的忙碌。
“我看看”最后她还是不忍心给他检查,刚靠近连衣裳还未碰到,就被他擒住了手腕,顺力一拉便跌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
“我就知道夫人是心疼我的,夫人就别生气了”耳鬓厮磨了起来。
面对他的服软,沈珺宁无奈叹了口气。
“我们何时回京”
“还得看圣上的旨意”
“回京后,我想去给我母亲上香”
“好,我陪夫人一同去”
数日后,圣旨便传到了登州,沈珺宁以为她们很快便能回京城了,可谁知圣上令谢宸修整登州城,恢复其往日的光景。而这一修整,他们在登州又呆了大半年,倒也不是这个城有多难修,经雍王造反一事,朝中不少官员牵扯其中,而登州波及更深,就目前的仓司、刑司接连空缺,朝廷还尚未寻到合适人选前来接职,只能由谢宸暂代其职。
沈珺宁合上账本,轻呼了一口气,捏了几下发酸的肩膀,这大半年里她也没清闲着,西北边关的互市在苏沐烟的周旋与游说下,可是比之前还要昌盛,这让她可赚了不少,当然也让她忙碌了起,特别是这两个月,吴妈妈南下回到祖籍,为吴家人重修墓地,直至多年,吴妈妈终可以昂起头来,直视那段不堪的记忆。
“小姐,您在珠宝阁特制的平安锁,已经做好了,您瞧瞧”夏露打开匣子呈现在沈珺宁的眼前。她拿起巴掌大的金锁仔细端看,跟画图上如出一致,满意地点点头。
“将它收好了,明日跟其他贺礼一同送往西北”
“是”
西北来信,陈忆如诞下一名男婴,可把苏家给高兴坏了,沈珺宁同样为他们感到开心,备上不少好礼送去西北。她垂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禁苦笑,这大半年来,她身子调理好了,倒是轮到谢宸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了。怀胎十月,也不知他们何时会被调遣回京城,万一朝中调令突然下来,他不想妻子挺着孕肚赶路,横竖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也不在乎了。
夜里,烛影摇红,低语啁啾,夫妻俩又聊到此事,谢宸哀叹了一声,明明是他比苏湛成亲得早,结果人家先当上了父亲。沈珺宁抚头无语,不明白他们男子间那莫名的好胜欲。
“夫君这是在责备我此前偷偷避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