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有些发颤,缓缓移动到了冰箱。
那个晚上,聂听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我想你”,小猫一样蹭着自己的脸,自己第一次在梦里看见聂听,洗完澡出来看见聂听蹲在冰箱前,说着什么“我饿了”。
现在却是黑压压的一片,他没有开那边的灯,冰箱里也只有今天晚上的剩菜。
厨房?
聂听帮自己拿围裙笑着说了一句“好可爱”,后来二话不说装了个洗碗机,喜欢在自己做饭时从后面抱自己,转着眼睛说“好香呀”,问自己在做什么好吃的。
现在那里安安静静,一个人吃饭的锅碗瓢盆少了太多,每次洗碗机洗完后,他都有些恍惚的以为还有盘子没有放进去。
那房间呢?
聂听第一次在这里打地铺,像狗窝,自己把他抱到了床上,有一次聂听靠在门口说自己没礼貌,话没讲完就关门,还有一次聂听抱着枕头钻进他的房间,说空调坏了,跟他挤一床。
现在静悄悄的,只能看见房间里没有拉窗帘,雨水从窗户上面连着线划下去。
……
他找不到支点了,视线落在每一处,每一处都有聂听的身影。
聂听洋洋得意的炫耀“我煲汤厉害吧”,尴尬地低着头问“你会不会切榴莲啊”,认真地凑上前说“你喷香水了”,抱着电脑笑着说“我的设计被老师夸了”,扒开他的手故意说“我讨厌你”……
数不清,回忆的片段一帧接一帧的闪,他数不清多少次在那个人面前心头一颤。
他早就知道,喜欢上聂听是错的,甚至就连他们的相遇都是错的,可走到最后这一步时,他也还是不后悔。
他不后悔在那个秋夜里把即将被撕票的他救下来,也不后悔在知晓他的身份后还是和他做了邻居,不过,也许和聂听说的一样,尽管没有这些,有缘也会相遇的。
可他们真的是有缘吗?有缘,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缘分是无与伦比而盛大的相识,但也是轻薄寡淡的,有些相遇是缘,但难逃后会无期。
也许他们早就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谁又说的清呢。
他的思绪飘了很远,一首歌接一首歌的时间,他慢慢合上了电脑屏幕,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在屋里格外突出。
他摘下耳机,听到了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接通了陌生号码的电话,对面短短的几句话,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感情,直到挂断电话,纪岁宁放下手机缓缓息了口气。
原来这一天还是会来的。
雨下得太大了,院子里早就没开了的盆栽都被纪岁宁挪到了屋檐下,他撑着伞出门,把院子锁好,走到福业街口时,鞋袜和裤腿都已经湿了。
他打车去了市里,电话里的人,约他去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见面。
走进餐厅前,纪岁宁站在外面的玻璃前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觉得有些狼狈,收起伞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才迈步往里面去。
按照刚刚电话里那人说的,他被服务员带到一个豪华包厢外,门两侧站了两个保镖,正背着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开门后,他看见很大的圆桌上五六道精致的菜样,桌前只坐了一个人。
纪岁宁是见过聂珩的,认得出包厢内的不是他。
男人见他来了,温和地笑了笑,道:“纪先生吗?雨这么大还麻烦您跑一趟,直接坐吧,不用客气。”
纪岁宁点头问了句好便坐下了。
男人也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是聂氏集团董事长的私人助理,您可以叫我小张。应董事长的交代,专程过来和您商议一些事情。”
说完,他又摊手示意桌上的饭菜,“这么晚了过来一趟,也辛苦您了,您可以先吃点儿东西,我们再慢慢商议。”
“不用,直接说吧。”纪岁宁说。
小张职业微笑着点点头,转身从身边椅子上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两个半透明的文件袋,把其中一个放在桌面上,往他那边推了推,另一个就拿在了手里,仿佛知道他一会儿就会接过这第二个文件袋。
“这些文件,您先看看吧。”他说。
纪岁宁猜到是什么了,还是伸手把文件袋挪了过来。
里面有五六张纸,上面用回形针夹着几张照片。
纸张上详细写有他和小豹货源的信息,有头有尾,连生意线都调查得有始有终;有被小豹处理掉的那些资料,全部都被数据还原了;还有专业性的认证证书,证明他们的生意并不符合规定,上面盖章的日期甚至是前两天。
照片作为这些的辅助证据,可能又怕他只承认这些,不承认和聂听的事情吧,还额外有一张他和聂听在街口的照片。
果然这半个多月,聂家就是在着手想处理掉他。
见纪岁宁翻完了这些文件,小张把手里的文件袋试探性的递了递。
纪岁宁此时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他沉默了两秒,抬手接了过来。
这个文件袋很薄。
小张说:“董事长说了,您也是聪明人,希望您好好权衡一下利弊。”
纪岁宁“嗯”了一声,打开文件袋,看见里面只有一张纸。
他还没有把纸拿出来,就看见了最上面粗体字打印的一行字。
《聂氏集团董事长聂珩与纪岁宁 经济资助协议》。
纪岁宁一时间愣住了,眉头微微一蹙。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合同内容大致是交易。
小张转身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黑笔和红印泥。
“纪先生,您仔细看看协议,如果认可协议,可以在反面签名盖手印,如果不认可,那今天打扰您了,后续我们会按照法律规定,上交处理。”
纪岁宁没有说话,低头开始阅读。
正文条款里,聂珩明确写出,对他只有简单的几个要求:
1、与聂氏集团三少爷聂听明确提出分手
2、删除于聂氏集团三少爷聂听的一切联系方式,并且更换个人手机号码,确保二人失去所有联系
3、搬离福业街
4、不再插手NN品牌
5、不得长居B市
每一个要求,后面都有一个括号写着“永久有效”。
纪岁宁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聂珩给出的条件并不少,大致有:过去的记录全部当做没有查到,一笔勾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提供帮助他做生意的人脉、保障他的货源渠道合法合规、提供渠道让纪欢欢进最好的中学……
纪岁宁的眼神似乎并没有停留在聂珩给出的条件上,只是一扫而过,这是小张意想不到的。
纪岁宁继续往下看。
他若是不接受这篇协议,聂珩给出的回答便是:NN品牌即刻破产、将纪岁宁过去生意线的资料按照法律规定上交处理。
通篇下来,履行时间、地点、方式,包括后期的仲裁机构和法院都明确的写出来了,完完全全是正式正规的合同协议。
协议的最后还有盖章,聂珩的签名和手印都已经在那里摆着了。
小张终于看到这人的视线有所停滞,才开口道:“纪先生,董事长还让我转告您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