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没有勇气再和纪岁宁说些什么,他怕聂珩一查就把这些弄清楚了,他们的聊天也就成为了捅向二人的利剑;纪岁宁同样不能找聂听,席圣朝的提醒让他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但凡露出一点马脚,前面聂听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们只能尽力佯装为普通的上级和员工,和老板的对话里只有工作室这一个话题,字里行间都平平淡淡的。
聂听有时会想,其实,他们和分开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事情发生的竟然顺其自然,他连眼泪都没有掉出来一滴,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结局,他在这场洪流里被推着走,回头看发现已经走了那么远了,没有力气去反驳。
但起码纪岁宁还是安全的,聂珩还没有对他下手,他在国内至少还有妹妹陪着,还能赚钱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没有他都是一样的。
聂听尝试着说服自己也去接受,并不是没有过一个人在国外过日子,他在Y国语言和生活都没有什么障碍,只是身边少一个人而已,也没有关系的。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Y国的阴天总是笼罩大地,就算不下雨,学校里也是雾蒙蒙的,他总是想着“没关系”,在心里念着念着,就开始鼻酸。
偶尔放晴时,他也只是拉开窗帘窝在家里,不想出去晒太阳了。
聂听有时候甚至会想,既然要断,为什么不能断个彻底呢?这样藕断丝连还要假装以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他和纪岁宁都很难捱,每一次点开聊天框,都是把痂再一次揭开。
两个人都痛。
可他狠不下心,毕竟事情还没有真正走到最后一步,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其实他也知道,转机出现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从席圣朝那里听过程家势力大,光是程自自己都可以私底下查到很多东西,他的消息肯定不会出错,说要查,应该就真的是在查了。
现在,分手断联对他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了。
程自跟着席圣朝回到M国,还没安顿好两天,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管家转告老爷的话,确认他现在在M国之后,立刻让司机来别墅这边接他。
程自不明所以,应下来后和席圣朝说了一声,就准备收拾一下出门。
“这么火急火燎的,家里有什么事儿吗?”席圣朝疑惑地看着他换鞋。
程自低着头嘀咕着:“不知道什么事儿,但我爸这会儿应该在这边儿才对,怎么还让管家给我打电话……”
席圣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自换了鞋,拿上柜子上的手机准备往外走,脚步一顿,又转回来,伸手捧着席圣朝的脸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应该很快就回来。”他说完,轻轻摸了摸席圣朝的头发。
席圣朝也没跟他多扯,说了句“路上小心”。
程自在别墅外的路边等待片刻,很快就有一辆黑色迈巴赫驶来。
这一片别墅都带院子和车库,房子不密集,居民也少,车窗外的风景也就没什么看头。
程自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划着手机屏幕,随口问了前面的司机一句:“到底什么事儿啊?怎么这么突然?”
“少爷,老爷子又进医院了。”
“?”
“老爷这会儿正赶过去,太太还在飞机上,交代您先去医院候着。”
程自坐直了,立刻放下手机,“他老人家最近不是好转了吗?怎么回事儿?”
司机皱着眉头说:“具体情况老爷也没有和我们透露,只是交代,让您先过去。”
程家老爷子这些年身体抱恙,断断续续在医院住了好些年。
程自每回来M国,落地都是先去当地银行取钱,取了钱就买些东西往他爷爷那边跑,有时候在家里有时候在医院,他爸忙公司的事情,经常都是他自己去看望老爷子。
这次回M国也是一样的,前两天刚回来,老爷子还在家里,保姆照顾的也都好,老爷子都能下床走路了,怎么会突然又进医院?
程自回家时,已经入夜,席圣朝留了一楼客厅的灯便上楼洗漱了,洗漱出来才看见楼下沙发上坐了个人。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跻着拖鞋往楼下走。
听到脚步声,沙发上的程自回头看了一眼。
对上程自的视线,席圣朝开口道:“家里是有什么事儿吗?”
程自怀里抱着个软枕,他又转回去低着头,说:“我爷爷又进医院了,这次可能……”
程自有和他说过家里的事,他知道老爷子身体不好,闻言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今天下午我爸妈还有伯伯都过来了,已经在商议遗产的事情了。”
席圣朝把毛巾披在肩上,垫着滴水的头发,只身坐到了他身边。
程自抬了抬眼睛,帮他撩了一下发丝,“你先去吹头发吧,别感冒了。”
手腕一热,席圣朝修长的手指圈住了他的手。
细长上挑的凤目认真对上他的眼,席圣朝说:“明天还要去医院吗?我陪你去。”
程自的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把他脸上还没有擦掉的水珠抹开了,“不用了,你好好上课,我自己去就行。”
席圣朝凝视着他,程自在他眼中的水雾里看见了自己,现在还当真看起来有点狼狈,他放下手,低着头说:“你上去早点休息吧,我自己坐会儿。”
席圣朝“嗯”了一声,握了握他的手,“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的,别逞强。”
“能有什么事儿……”程自低声道,“生老病死,不是常事儿吗?”
他在M国读书的这些年,很多时候都是爷爷在照顾,父母总在到处奔波,就算闲下来也很少来M国看他,他和爷爷关系更好一些。
他本以为这次也只是病情加重,临时跑医院,很快就可以出院的。
恰好又是祸不单行,他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席圣朝。
生老病死是常事,哪怕再不舍,也不得不舍,可这次情况复杂,事情很多很乱,扰得他心烦。
在医院处理事情要不了那么久的,就算是商议遗产,也是等老爷子清醒过来发话解决,根本不会拖到那么晚才回来。
席圣朝一时没有想那么多,也可能是想到了但没有提,怕他更伤心。
程自没有主动和席圣朝提起,是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从这件事里缓过来,还没有勇气再提一遍这件事情。
午后,M国太阳被云遮去了一半,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没什么颜色。黑色迈巴赫停在医院外,程自下了车,一边急匆匆地往医院里走,一边给管家打电话确认楼层。
出电梯,他远远看见重症病房外站着稀疏几个人。
那个高大穿着西服的男人是他爸,另外还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初中生年纪的男孩。
程自这个时候脑袋还是宕机的,自动过滤了那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准备走上前跟他爸说话,几人谈话的内容就像根尖锐的刺忽然扎进了耳膜,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我不管,你必须多要点儿!我们母子俩以后也要分的。”
“你别在这里胡闹了,带着你儿子出去!”
“你什么意思啊老程?那不是你儿子吗?你只给那个黄脸婆和她儿子留财产,不打算给我们娘俩留啊?”
“你给我闭嘴!”
“你不多要一点儿,怎么够我们娘俩分?你之前不是说,股份大多要留给我儿子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