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饭局里,人难得齐一次。
长辈都来的早,在庭院里看雪喝热茶。
席圣朝进门前把程自撇开了,“我进去十分钟之后你再进,免得我妈怀疑我。”
“怀疑什么?”程自明知故问,“怀疑我们谈恋爱?”
席圣朝哽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程自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一下,又说:“没做的事儿你心虚什么啊,朝朝?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怎么油嘴滑舌的?一边儿等着去,我走了。”
程自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席圣朝手里轻微一凉,摸到了他戴着的那枚冰凉凉的戒指。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到了手上,一时竟忘了挣脱。
“这么冷,我要在这儿站十分钟吗?”
程自的声音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他迟疑了几秒,没有说话。
程自又道:“一块儿进去,有我在,没事的。”
席圣朝本应该拒绝的,但却鬼使神差的跟着程自往聂氏老宅里走了。
席圣朝和程自到了之后,聂述和梁青云也一起来了,下雪路上塞车,聂听来的稍微晚点,聂顾没有来,多半是去女朋友家里过年了。
聂听急匆匆赶回来时,聂珩特意注意了一下,见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才暗自松了口气。
几个同辈坐在一起,席母这会儿就盯着席圣朝看了,似乎要把自己儿子看出一个洞来,盯完了席圣朝又把视线挪向一边的程自,这小子刚刚和她儿子一块进来的,也很可疑。
她儿子已经二十一岁了,她从来没有反对过儿子谈恋爱,但是她的原则是,不能谈男人,心理是男人的女人也不行——毕竟她儿子成年之后就开始留长发,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影响。
她生怕自己儿子喜欢男人,那可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将来他们家的血脉还靠着她唯一一个儿子延续。
席母在发现儿子留长发之后就一直疑神疑鬼的,尽管席圣朝和她强调过很多次,自己喜欢女人,对男人没兴趣,她也不敢完全相信。
前阵子,还有人给她儿子送了一大束红玫瑰,这会儿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一直仔细观察自己儿子和程家那个少爷的举动。
但这两人谨慎得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有出格的动作,看起来的确只是普通朋友。
她儿子甚至还时不时臭脸白眼,对程家那个少爷没什么好脸色,她才稍微放了心。
做家长的,难得和孩子见一面,饭局上都操心。
聂珩见小儿子一个人回来,没有再带上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子,他的视线就没再过多停留,转向了聂述和梁青云。
两人并没有要孩子的准备,聂珩对这事没有意见,但梁家长辈觉得还是早点要个孩子好。
照理来说,长辈说话聂听是不能插嘴的,这会儿见自己亲姐姐被他们“好言相劝”,他没忍住想帮聂述说两句,但赶在他之前,梁青云就说话驳回了。
他表示,他和聂述的事他们自己有所定夺,暂时婉拒长辈的建议。
话说得明白,长辈也不再多言。
聂听在心里给梁青云这人加了两分,别的没多大所谓,对他姐好就行。
远离了纷争,聂述终于有时间和自己弟弟聊两句。
“聂顾没来?你有没有和他联系?”聂述问。
“没有,他去年生日的时候我把他拉黑了,拉回来就没有和我说过话了。”聂听说。
去年聂顾把生日宴办在游轮上,那天弄巧成拙,聂听一气之下把他哥拉黑了,之后就没有过私下的联系。
“陪女朋友去了吧?”梁青云说了句,“那次公开的这么张扬,后来也没个消息。”
聂听笑了笑,说:“我可记得后面两三天,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们家的事儿啊。”
聂述道:“他做事儿就是不想想后果,随他便吧,陪女朋友也好,能管住他就行。对了,你工作室最近怎么样?小纪今年留在那边过年吗?”
她随口一提,同时紧张起来的人不止聂听一个。
聂听余光注意到对面的他爹看过来了,心跳一下子就快了。
这个关键时候,他千万不能说错话。
聂听想了想,故作平静道:“工作室都挺好,烟尘姐和宋伽姐教的好,收益很不错。小纪嘛,姐,你也知道,哪有员工想跟老板一起过年的。”
他灵活地把纪岁宁的身份置换成了他的员工,自己坐上了老板的位子,似乎合情合理,也可以给他爹一颗定心丸。
聂述笑了一下,说:“也是,你别亏待人家,回学校了也记得给工资啊。”
“肯定的。”聂听点点头。
岂止是给工资啊,他现在有纪岁宁的卡号跟密码,就是逢年过节的直接找借口多打点钱也无所谓。
当然,纪岁宁不会同意。
同辈里,聂述和梁青云算是年长的,就多关心了几个弟弟几句。
饭局算是相安无事,聂听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末尾时,聂珩还是叫住了他。
他带着聂听出去,走到一处连廊才停下来。
聂听心脏狂跳,他知道他爸要说什么,只能默默祈祷自己可以表现得天衣无缝。
这样的紧张感堪比提交学期末考核等待结果,面对他爸这样老谋深算,城府深的老油条,聂听立刻没了很多气势。
“最近怎么样?在学校也还适应吧?”聂珩率先问。
聂听镇定下来,答道:“都挺好的。”
“工作室呢?听说你工作室办的还不错啊。”
他“嗐”了一声:“一般,跟家里肯定比不了,目前也就赚点儿零花钱。”
聂珩点了头,又说:“有招新员工吗?就你和小纪,会不会忙不过来?需要的话可以和述儿说,让她帮你安排一下。”
聂听乖乖地颔首,“暂时也还不用。”
“小纪还有一个妹妹吧?他家里人不在那边吗?”
“……”
聂珩话音刚落,聂听就僵了一下。
果然是查过了。
“嗯,他就和妹妹一起生活。”他大脑拼命运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对员工私生活没什么兴趣,也就不太了解,反正能帮我办事儿就行。”
聂珩虽有疑心,但听到这话还是赞许的点了一下头,“是该这样。你别总忙工作室的事儿,也注意一下学业,过完年就要回学校了吧?”
聂听“嗯”了一声,终于松了口气。
“生日回来过吗?要过提早说,安排人操办操办。”
“回来吧,也不用多大阵仗,随便吃个饭就行。”
“行,”聂珩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听儿,都快二十一了,别做太多没结果的事儿。有空去看看你妈妈吧。”
话里似乎有其他意思,聂听默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跨年夜,B市比S市热闹很多,雪天,外面也有人放烟花。
聂听没有跟着他们出去,自己待在老宅里。
他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住了,自己的房间还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坐在窗边,对着玻璃哈了口气,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小爱心。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纪岁宁,还问了一句“在干嘛”。
纪岁宁很快发回来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正拿着仙女棒,还系着聂听送的粉色兔子围巾,那是纪欢欢。
【shimmer:和欢欢在码头这边。】
【shimmer:你没出去吗?】
【zzZ:没,好冷,在家躺着。】
聂听搓了搓手,起身坐回了床沿,把被子盖上了。
【shimmer:打视频吗?】
【shimmer:给你看看这边的烟花。】
聂听看着手机一乐,把视频拨过去了。
他找了个自己好看的角度,那边刚接通,他就听见了纪欢欢的笑声。
“聂听哥哥,新年快乐呀,”她说着,凑到了屏幕面前,把她哥挡住了大半,“你怎么在家里呀?不出去放烟花吗?”
纪岁宁也没撇开她,就这么举着手机让她和聂听说话。
聂听笑起来,“我们这边儿太冷了,哥哥不想出去,在家里也能看到烟花。”
“那肯定没有我们这边的好看!”纪欢欢咬咬唇,眼睛忽然抬起来一亮,她指着前面说:“哥,好漂亮的烟花!”
纪岁宁把镜头反转过去了,聂听就看见浅浅泛着橙光的天际炸开烟花,大的散去又连着小的,一朵接一朵,在天上泛着涟漪似的。
手机里传出来烟花的声音夹杂着纪欢欢的嬉笑,成了聂听房间里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