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身后的人应一声。
“纪岁宁。”
“嗯。”
聂听在前面放慢了步子,一字一顿说:“岁岁安宁。”
身后没了声音,只有缓慢的,舒心而有节奏的,“沙沙”的鞋子摩擦地板的脚步声。
他在第一次听到纪岁宁说自己的名字时,就想到了这四个字。
“你记不记得,有一个下雪天,我在车里吃蛋糕,你来找我。”
“记得。”
那天,聂听坐在驾驶位,手里捧着小蛋糕,还点了蜡烛,纪岁宁以为他是在过生日。
“其实那天我许的愿望,”聂听语气微顿,继续说,“是希望身边的人都岁岁安宁。”
纪岁宁思索片刻,问:“怎么许这样的愿望?”
“其实也没有什么深意,就是点了蜡烛就想顺便许个愿,一时想不到别的。”他说完,语气有些扬起来,又道:“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你了,好神奇。”
他听见身后的人轻声笑了笑。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聂听又问。
身后沉静片刻,纪岁宁的声音悠悠道:“不知道。”
“那我觉得可能是我先的。”
纪岁宁看着聂听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欢快,忍不住笑道:“这也要争个先后。”
聂听得逞的笑:“说明我比你有远见,有眼光。”
“还是我眼光好一点。”
纪岁宁说完,聂听刚想反驳,一细想又明白他话里另外的意思,回头看向他,语气埋怨:“纪岁宁,这就没什么好争的了吧?”
他搞不懂这人怎么总是想那么多,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怀疑自己。
聂听愈发觉得席圣朝说得对,纪岁宁就是妄自菲薄,觉得自己配不上才会总是这么犹豫。
纪岁宁笑着,推着聂听继续往前走,不再看他,“我开玩笑的。”
聂听扒开他的手,“你以后再这样说,咱俩就绝交。”
身后那人便不吭声了,半晌,他再回头时,看见那人低着头看着脚下。
聂听别开脑袋,“我可没凶你啊。”
嘴上说得平和,意思却像是“你敢不高兴?”。
“我也没不开心。”他说,“之前不知道在哪看到有人说,踩着一个人的影子,好像能怎么来着?”
聂听很自然的接上话:“在一起一辈子啊,你也知道这个?我很小时候就不知道听谁说的,搞得我出门都不敢踩别人影子,生怕是真的,万一缠上我怎么办?”
“我踩着你的影子走了一路,”纪岁宁说,“怎么办?”
“那我就只好缠上你了呗。”
聂听语气散漫,话却大胆,简单一句融入月色,挑拨着身后那人一阵心乱。
“怎么?你不愿意啊?那你都踩了一路了,也没办法。”
“好。”他说,“缠着吧。”
纪岁宁简单的一个字沉炽又认真,让聂听微微一愣,本是玩笑般的挑逗,却得到了一个认真的回答,有些措手不及了。
聂听仰了仰头,“你说的啊。”
纪岁宁说:“我说的。”
他们不再说什么,在交替的路灯光线下,长长短短的影子一会儿倾在前面,一会儿倒向后面,他们一路踩着彼此的影子。
把打包的烧烤带回家时,纪欢欢已经洗完澡在房间里看书,听到外面有动静,赶忙放下书往门口探。
走在前面的聂听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二人正在换鞋,她一眼就猜出了是两个哥哥给她带了宵夜回来。
“聂听哥哥——你回来啦。”
聂听笑着把袋子递过去,“喏,给你带的烧烤。”
“谢谢聂听哥哥。哎,你怎么穿着我哥外套啊?”纪欢欢一手接过袋子,一手戳了戳纪岁宁,“你让我自己在家吃,然后跟聂听哥哥偷摸着出去吃烧烤,有点过分哦。”
聂听还没有回应她那句话,身边低头穿拖鞋的纪岁宁开口道:“这不给你带了吗?”
纪欢欢仔细嗅了一下,说:“你们还喝酒了。”
她哥笑了:“怎么了?没给你带酒,你也想喝?”
纪欢欢哼哼两声,也没再追着聂听问外套的事,转头就钻进厨房拿盘子了。
两人去漱了口,出来时,聂听又看纪欢欢抱着盘子吃烧烤去了,就默默伸手向身边那人,手指轻轻捏了捏那人的袖子。
纪岁宁看过来,他就捏紧了纪岁宁的袖子,把他拉到门外的走廊,又把门虚掩上了。
“我上去了。”聂听说。
他看着他点点头,有些木讷地说:“早点休息。”
“……”
纪岁宁感觉袖子被面前的人攥紧了,聂听垂眸欲言又止,他的角度看,睫毛很长很漂亮。
“你,”聂听语气有些不自信,“你刚刚不是说……”
纪岁宁看着他,呼吸略微一滞。
可能是刚刚稍微喝了点酒的缘故,聂听的一句试探竟一下子就让他乱了心弦,他在聂听迟疑的眼神中启唇,轻声吐出两个字。
“上楼。”
聂听不知道这一层楼是怎么爬上去的,他手里牵着纪岁宁的手,感受到从血液蔓延到他手心的温度,有些烫,烫得他的每一步似乎都在发软。
明明他们有过更亲密的行为,可在掌心相触时,心跳还是不争气的乱了节奏。
站在门口时,聂听低头去拿钥匙,对着钥匙孔时手抖得不行,好半天才把门打开。
纪岁宁在后面低头看着他慌张地拧钥匙,进屋后,聂听又转过去把门关上了。
里面黑漆漆的,纪岁宁还不太能看清聂听,“不开灯?”
面前的人低着嗓音,“嗯”了一声:“不开灯。”
游轮那天也是,聂听揽着他,让他关灯。
想起那天,纪岁宁心里忽然冒出罪恶感,他们连关系都还没确认,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一遍……
面前,聂听抵着门,屋内安静了片刻,直到能在黑暗中看得清纪岁宁的脸,他才攥了攥拳,给自己打了气,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生硬地把手搭在了纪岁宁肩上。
他注意到聂听踮着脚,微微抬起下巴倾向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唇与唇的间隙之间有带着热度的气体划过,和那天一起吃橡皮糖一样,他们的呼吸有些颤抖混乱地交缠起来,粗粝着发颤。
直到一个微凉柔软,暧昧情迷的触觉落在唇瓣,一片细腻的羽毛似的,在唇间瞬间化开。
细微的触感,却炸起了心里一片水花,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眼,却能感受到彼此心脏跳动的频率,带动着浑身滚烫的血液,在双唇的负距离接触时沸腾。
舌间试探着,退缩着缠绵。
纪岁宁一手轻抬着他的下巴,一手放在他的侧腰,聂听逐渐被抵到门边,耳边急促的呼吸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放在纪岁宁肩上的手慢慢蜷起来。
因为一尾涟漪,渐凉的春夜不算静谧。
纪岁宁再从楼上下来时,三番五次确认了纪欢欢回房间了,才敢往洗手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