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脸色微变,她圈住了身边的应烟尘,“不多说了,等会儿你烟尘姐生气了。你今天什么时候的车啊?”
话题转变之快,聂听没来得及细想她的话,淡笑一下,应道:“七点。”
宋伽摆摆手:“好啦,那你早点回酒店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抱着平板电脑走之前,应烟尘又回头喊住他。
“哎,小听儿,我还挺佩服你的勇气的。”
聂听有些不解,听到她继续道:“这次你肯定能成,你真的很有天赋,幸好你没有放弃。”
他看见应烟尘棕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眼里写满了欣赏和愉悦。
宋伽说:“我也相信你,学金融简直太浪费你的天赋了。”
她笑嘻嘻地撩着耳后的挑染狼尾,插嘴说完,再次摆摆手,揽着应烟尘转身走了。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他的设计天赋表示认可,聂听原地怔了半晌,直到回到酒店,还抱着平板躺在床上乐了半天。
他起身准备收拾行李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对面没说两句话,他就拧起了眉,挂断后又火急火燎地拨给了另一个号码。
基本安排好了,他还有些不放心,但他没敢给聂述发信息,在屋里兜兜转转几圈,还是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箱下楼。
跨市直升机是需要预约的,他这会儿就是赶时间也没办法,只能去车站改签早几班的车。
下车后,他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外打车,上车直奔警局。
时隔一周,再看见纪岁宁时,那人正垂着脑袋坐在马路牙子边上,路灯下抽着烟。
光照得他的头发粉里透着金色,他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低头慢慢吐着白雾,聂听隔着几米远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余光里,身边停下一个影子,纪岁宁放下了手中的烟,微微抬头去看。
视线在路灯下有些暧昧的交缠起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阵平静。
聂听在他的视线里缓缓蹲下来,伸手时,纪岁宁怔住没动。
他的指间轻微撩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把那缕挡住眼睛的粉色撇了撇。
纪岁宁别开脑袋垂下了眸子,他悄悄在身后按灭了烟,低声说:“对不起。”
“你没对不起我啊。”聂听挨着他坐下。
“今天耽误你的事了。”
纪岁宁的视线落在他身侧的行李箱上,几秒后,又看向了面前的地面。
聂听一脸平和,淡淡道:“我今天的事就是回来找你。”
纪岁宁没有说话,他觉得气氛太凝重了,又说:“好啦,饿了没?走,咱吃烧烤去。”
“对不起,”纪岁宁说,“麻烦你跑回来一趟,你的事应该还没有办完吧……”
“够了啊你。”
聂听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起身拍了拍裤子,朝他伸出手。
纪岁宁没有抬头,他把手心晃到了他面前,故意把声音拧成有些委屈的样子:“小宁,我要饿死了,我一下车就来找你,晚餐都还没吃,我好想吃烧烤啊……”
他看见那人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
聂听一路都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重要的只是把人弄出来。
他是相信纪岁宁的。
坐在烧烤摊,他乱七八糟的点了一堆串,还点了两瓶啤酒——绝对不能多,他不想再喝得不省人事了。
纪岁宁一副忧愁的样子,光是撑着脸也不说话。
他想了想,开口说:“我的设计完工了哦,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面前的男人还是垂着眸子,道:“嗯,找到几个厂都不错,晚点给你看看。”
“真棒。”聂听这么夸了一句。
很快,店员端着一大盘子的串和两瓶啤酒过来了。
聂听拿着开瓶器开了酒,往纪岁宁那边递了一瓶,说:“是时候要想想品牌叫什么名字了——说不定真要被咱俩做起来了。”
他看见纪岁宁的眉头略微舒缓一些,“不急,你慢慢想。”
聂听说:“‘NN’。”
对面的人以为他只是应下来,他又说:“我想好了,就叫‘NN’。”
“‘嗯嗯’?”纪岁宁愣愣,终于抬起眉看向他,眸中闪过不解。
“是两个大写的字母‘N’。”聂听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为什么?”
他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指向纪岁宁。
“你是‘宁’,”言毕,指尖又转回自己,他笑了笑,“我是‘聂’。加起来就是‘NN’。”
“怎么……”纪岁宁一时失笑,“把我也算进去了?”
“因为你很重要啊。”
聂听的回答称得上是理直气壮,他轻微一停,觉得有些不妥,捏着酒瓶仰了一口算是给自己壮胆了。
面前的男人一下子哽住,眸中又流露出那个他难以读懂的复杂神色。
他想,纪岁宁总是以悲悯的眼神看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觉得,他不应该再支支吾吾犹犹豫豫的了。
聂听放下啤酒瓶,朝他勾起唇角,认真地说:“你在我的工作室里是很重要的合伙人,抛开工作不说,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第一次从聂听口中听到清楚而肯定的话,他心里曾经胆怯而自卑的那些,在一句话里,像是一块石头砸到了镜面,恍然破碎了一地。
他竟被迟迟噎住,连视线都忘了躲闪,直直地看着聂听的眼睛。
那个人眼中没有一丝犹豫的杂质,满目炽热的决绝。
纪岁宁唇瓣微动:“为什么……”
“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会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你就不要老是问我‘为什么’了。”聂听说,“没有为什么,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这段话的第一句,我就告诉过你了。”
坐在面前撑着脸看他的男人,眉头飞快的蹙了一下,将眸中长久的悲悯慢慢化去,从眼底深处极缓的染上一层软绵绵的柔色。
聂听又抱着啤酒瓶仰了一大口,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知道罪魁祸首是酒还是面前的人。
“虽然在一起可能遥遥无期,但是无所谓啊,在不在一起不重要,只要在身边,我都足够、足够、足够……一万个足够,足够幸福了。”
他一连说了好多个“足够”,看向纪岁宁时,眼中的幸福好像真的要溢出来了似的。
纪岁宁忽然觉得,自己和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对比起来,竟然这么懦弱,这么没有责任心。
他没有说话,听着聂听继续说。
“你总是不说话,可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你怕我对妹妹有意思,想尽办法把我赶走,每次见面都要吵架,但我事业心强的可怕,我就跟狗蛋儿想尽办法接近你。”
聂听一边回忆,一边絮絮叨叨起来,他想,纪岁宁不想说话那就他说。
“我好像很早就对你感兴趣了,但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那次下雪,你连手套都不戴,就帮我把车前的雪扫掉了,手冻得通红。或者更早一些,你教我做饭,还夸我面条拌得好。又或者是,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
聂听停顿了,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实话,最终还是垂着眼睫,说:“我之前骗你的,码头的那个梦没有什么撕票,但晚霞真的很漂亮……梦里,你问我,要不要接吻。”
纪岁宁已经分不清聂听是借酒壮胆,还是已经有些晕了。
聂听不再往下说,抬手把手里的啤酒喝了一大半。
他许久的安静后,凝着聂听,问:“那你想试试吗?”
聂听顿了顿,“什么?”
“接吻。”他停了一下,又说,“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