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星想起来,她卧室衣柜里挂着的那件“格格不入”的定制西装外套。
难清理又矜贵的娇气。
它轻而易举地把沈知星所有的疑问,以及那些冒出头来的悸动堵了回去。“算了。”沈知星在心里对着自己说。
等这部剧拍摄结束,她还有好多事要去做。
要回青州,看还在医院的阿婆,她一定很想念我。至于裴映寂……暂时先排在待办事项的最后一位吧。
年少的心动不再是偷偷想念和学业上的努力,现在更需要的是工作后的清醒和理智。
这段不长的沉默被拉得格外漫长。
沈知星能清晰感受到两道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一道玩味的探究和另一道沉甸甸地注视。
压得沈知星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好像再次无声拒绝了裴映寂莫名的“示好”。
裴映寂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毫无表达欲望的侧颜,程云阔捣了他一下,意思让他趁热再来。
裴映寂第一次做这种事,本就生疏得可笑。看沈知星反应如此平淡,简直做不出来再上前说什么的冲动。
他不想再笨拙的搞砸,不想再让沈知星误会,更不想再看她生气的样子。
裴映寂觉得想和沈知星再进一步的进程简直毫无变化,他倒是在无形中改变了好多,再做不出来任何强迫沈知星的想法、手段。
在裴映寂有些硬邦邦地,想要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时,程云阔在一侧笑嘻嘻地凑过来。
他轻车熟路地搭上裴映寂的肩膀说:“沈小姐,回见~”尾音拉得老长,特意带着丝丝入骨的风流。
裴映寂像是受刺激般,凉凉地看了一眼程云阔,嫌弃地把他的手甩下去,看向沈知星又恢复较为柔和的目光。
“不用理他,”裴映寂僵了几秒,像是重新连接上电路的机器人一样,拿出来手机。
“什么?”沈知星要忍不住笑了。听裴映寂轻咳一声开口,“我的私人号码,有事……找我。”
“没事可以找我哟,沈小姐~”程云阔在一旁立刻贱兮兮地补充。
裴映寂剜了程云阔一眼。
让他原本噎在喉间不好意思也不符合他漠然样子补充的话,被程云阔一激,竟脱口而出:“别找他,没事也可以找我。”
沈知星怔愣一会,随即本就好看的唇形弯出来一个清浅的弧度。她点头:“好。”
沈知星手心里还握着柔软的手帕,完全没想到事情到现在的一系列发展。
沈知星心有些震颤,再也做不出来什么逃避的话和动作:“谢谢你的……营养餐,还有……”
你的外套怎么还你?在心里小声说完。
沈知星的脸颊似乎有些憋红了,她觉得这话不能被第三个人听见,但是一旦躲避便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还有别的事?”沈知星听见裴映寂明显带着点笑意的嗓音,更加性感好听。
她抬眼便和裴映寂的视线交汇。他现在一双微弯的眼眸,真的……很好看,像是有种把人往里面吸的魔力。
沈知星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了,裴总再见!”
裴映寂似乎是被她逗笑般,破天荒地笑了一声。
程云阔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这恋爱啊啧啧啧真费劲。程云阔拽着裴映寂就要离开:“沈小姐,我们走咯~”他勾起一抹迷人的笑。
沈知星点头,再次和裴映寂对视了几秒,看着他们离开。
这一切,越来越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沈知星坐下掀开漆木盒,这半个月相似的菜系很少,她觉得平常有点不舒服的胃也好了一些。
-
片场外
裴映寂再次恢复成生人勿近的样子:“松开。”
程云阔从善如流地松开手,慢悠悠地穿上他的外套。
“裴少,两年不见,你变得也太可怕了吧?”
裴映寂没搭理他,抬脚就走。
“不是说好的利益至上,绝不动心吗?”程云阔贱兮兮地跟上,继续叨叨,“你那套价值模型呢?算没算过这笔感情投资回报率是多少啊?”
没一会,程云阔又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我认识你二十六年,头一回见你这样。”
裴映寂脚步未停,沉默着。他当然知道程云阔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他刚才甘之如饴不受控的情绪,笨拙又破天荒递给一个女孩自己的私人号码。
程云阔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也挺好的。比你以前把自己当个机器人,除了工作就是和你家老爷子较劲的样子,顺眼多了。”
程云阔这些年看着裴映寂,没少操心。
从裴映寂母亲去世,父亲变得偏执严苛开始,他的人生,便被上了从不肯给他一丝一毫停歇的发条。
是程云阔一次次把裴映寂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固执地让裴映寂记得,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裴映寂停下脚步,看向程云阔。
“少废话。”
程云阔眨眨眼,笑得更加灿烂。“行啊,那我等着喝喜酒了。到时候红包给你包个大的。”
“喜酒?” 裴映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词太遥远,太烟火气,与他过往人生规划里任何一项冷硬的KPI都格格不入。
裴映寂本能地想嗤笑程云阔的胡闹,想用一句“无聊”堵回去。
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片场灯光下,她捏着他手帕时低垂的睫毛。
刹那的走神,让裴映寂的嘲讽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一声沉闷、清晰、加速的心跳。
……喜酒。
裴映寂终究没有反驳。期待?或许吧。
这颗利益至上的心,终于要涌现出来别的情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