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微微一怔,随即恢复笑容:“有的,小姐。工具房里有备用的钓具,我让人去取。您是想在观景池垂钓吗?”
“嗯,看着鱼多,想试试。”沈知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那些锦鲤……很贵吧?钓起来会不会不太好?”
林伯笑容加深:“小姐,浮景湾的一切,只要您想,都可以尝试。鱼竿很快送来,您需要鱼饵吗?厨房有新鲜的面团,或者蚯蚓?”
沈知星心里暖融融的:“面团就好,谢谢林伯。”
十五分钟后。
沈知星坐在池边的柳树下,手里拿着一根轻巧的碳素手竿,旁边小桶里放着一点柔软的面团做饵。
林伯贴心地安排了一把遮阳伞、两张舒适的藤编椅子和一小壶冰镇的柠檬水。
她认真地挂饵,甩竿。浮漂落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夕阳沉向西山,天空从金红过渡到橙紫,最后晕染开一片静谧的蓝灰色。
池水倒映着天色,锦鲤们依然悠游,偶尔有大胆的来碰碰鱼饵,却又狡猾地溜走。
沈知星并不着急。她看着浮漂微微颤动,思绪放空,耳边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直到一双手轻轻落在她肩上,熟悉的木质香调包裹上来。
“钓到了吗?”裴映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柔。
“没有。”沈知星抬头看他。
他穿着妥帖的衬衫和西裤,显然是刚到家,领带松开了些,外套搭在臂弯,脸上带着工作后的淡淡倦意,但眼神在看到她时便柔软下来。
“鱼太聪明了,只吃饵,不上钩。”她指着水里的锦鲤告状。
裴映寂低笑,在她身边的空椅上坐下,看了眼她简陋的装备和空空的小桶:“这些是观赏鱼,被人喂惯了,警惕性高。”
“那怎么办?”沈知星眨眨眼,“裴总有没有办法,让我体验一下钓鱼的成就感?”
裴映寂唇角扬起。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口,朝她伸手:“竿给我。”
沈知星把鱼竿递过去。裴映寂接过,检查了一下鱼线和浮漂,重新挂饵。
他手法熟练,捏了一小团面团,均匀地裹住鱼钩,走到水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侧身,扬竿。
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点精准地投在池心亭子附近的阴影处。
“这里水流缓,鱼喜欢聚集。”他解释着,走回她身边坐下,将鱼竿递还给她,“你拿着,感受浮漂的动静。”
沈知星接过,学着他的样子握紧鱼竿。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同一片水面。
“今天工作顺利吗?”她问。
“嗯,一个并购案终于敲定了。”裴映寂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半个月后,是庆功宴。”
沈知星:“庆功宴?”
“对,重要的项目收尾,惯例会办一场宴会。”他说,“开场的第一支舞,我想邀请你一起。”
沈知星怔了怔,握鱼竿的手微微收紧:“可是我不会跳舞。”
裴映寂说:“我教你。华尔兹不难,而且很适合你。”
她想了想,想不出来自己跳舞的样子,有点泄气:“一定要跳吗?我可以在旁边看着……”
“知星。”他打断她,倾身,伸手覆上她握着鱼竿的手,“关于我的世界,我想让你站在我身边,光明正大地,让所有人看见和祝福。”他的目光太认真,带着恳切的期待,“不要拒绝我,好吗?”
沈知星无法再拒绝:“好,你教我。不过我完全是新人,踩到你脚不许生气。”
裴映寂笑容温柔:“永远不会。”
沈知星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
“欸!”她下意识握紧鱼竿。水面下传来挣扎的力道,鱼线瞬间绷直。
“别松手,”裴映寂立刻起身,从背后虚环住她,双手覆上她的手,稳住鱼竿,“慢慢来,别硬拉……对,放松一点,让它游一下……”
在他的引导下,沈知星感受着水下鲜活的生命力,心跳加快。
几个回合的较量后,一尾漂亮的红色锦鲤被提出了水面,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中甩着尾巴,鳞片闪闪发光。
“钓到了!好漂亮。”她惊喜地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映寂眼底满溢笑意:“嗯,好厉害。”
沈知星开心地说:“放生吧。”
裴映寂应着:“好。”他取下鱼钩,将鱼轻轻放回水中。锦鲤一摆尾,迅速游向深处。
“祝它天天开心。”沈知星看着鱼儿消失的方向。
“它会的,因为遇见了两个好人。”裴映寂牵起她的手,“走吧,晚餐应该准备好了。”
沈知星笑了一下。两人并肩沿着砾石小径往回走。主宅的窗户透出明亮的光,是家的温度。
沈知星握紧他的手,这座太大太安静的庄园,正在以一种缓慢、坚定的速度,变得亲切,变得成为家。
沈知星:“对了,林伯和大家都叫我小姐……”
“你觉得有压力?”裴映寂问。
沈知星摇摇头:“也不是,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裴映寂捏了捏她的指尖:“这里的规矩,是林伯定的。‘少爷’和‘小姐’的称呼,是一种界限和职责的明确。他们受雇于此,提供专业的服务,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他柔声说着,“如果你觉得不习惯,都可以改。”
“不用。”沈知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尊重和专业。
在这个庞大复杂的体系里,清晰的规则,大概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情感纠葛。
“很好啦,听着也不错呢。”她笑了笑。
裴映寂眼底最后的一丝不确定,终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