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州的事暂时解决完后，两人再次回到了青州。

沈知星推开病房门，先一步进来，裴映寂跟在她身后，穿着正式，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纸袋。

“阿婆，我们回来了。”沈知星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好。”阿婆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裴映寂身上，眼里含着慈爱的笑意，“小裴也回来了。”

“嗯，阿婆。”裴映寂把纸袋放好，走上前，“我们回来了。”

阿婆很高兴，招招手：“来，坐这边。星星，去倒点水。”

等沈知星转身去倒水时，阿婆拉住裴映寂，枯瘦温暖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小裴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阿婆说？”

他没有丝毫犹豫或闪躲，配合地微微往前倾身，坚定地回视阿婆。“是，阿婆。”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和知星，决定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阳光落在裴映寂紧绷的侧脸上，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显得格外郑重。

阿婆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的沉默里，裴映寂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然后，老人家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阿婆的声音安稳，“阿婆相信星星的眼光，也看了这段时间你们的相处，知道你是真心对星星好。”

裴映寂怔了怔。

“星星这孩子，命苦，但心善。”阿婆望向窗外那棵即使落完叶也依然挺拔的梧桐树，回忆悠远，“她五岁那年，也是冬天，和现在一样冷。她浑身脏兮兮地晕倒在我家门口，小脸冻得发紫。我抱她进来，喂了碗热粥，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谢谢婆婆，我不白吃，我会干活’。”

裴映寂有些僵住了，心口一阵一阵地闷痛。

五岁？

五岁……五岁！？

沈知星端着水杯走过来，听见这话，眼眶微微一红。

“她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阿婆转回目光，深深地看着裴映寂，有疼爱，有骄傲，更有最深切的不舍与嘱托。“所以小裴，阿婆不问你家里多有钱，也不问你公司有多大。阿婆只问你一句——”

裴映寂屏住呼吸，所有的感知聚集到一处，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你能不能让我的星星，” 阿婆的目光滑过身侧眼眶通红的沈知星，最终落回裴映寂脸上，带着无限的怜惜与期盼，“以后累了的时候，有个地方可以理所当然地歇一歇？不用总想着，要拿什么去换？”

话音落下，阳光缓慢移动，光影在三人之间流转。

裴映寂看着阿婆，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知星。她端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眶湿润，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郑重地站起身，在阿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阿婆，我向您保证。”他直起身时，眼圈也有些发红，声音无比坚定，“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在我身边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好意。累了就休息，难过了就哭，高兴了就笑。她什么都不用换，因为她值得。”

沈知星的眼泪掉了下来，砸进手中的水杯里，漾开细小的涟漪。

阿婆的眼睛也湿润了。她伸出双手，一手拉住沈知星，一手拉住裴映寂，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那就好。”老人家的手掌温暖而干燥，“阿婆年纪大了，陪不了星星多久了。现在有你，阿婆就放心了。”

“阿婆……”沈知星蹲下身，将脸埋进她怀里。阿婆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无声地安慰。

裴映寂站在原地，被满室的阳光和泪意浸泡得酥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家”的重量。

是有人在你郑重许诺时，用眼泪和笑容为你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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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厨房

两人在小厨房炖煮冰糖雪梨的间隙，裴映寂伸手，珍视地把沈知星拥入怀里。

外面阿婆和余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等炖煮完，裴映寂端出来，阿婆吃着，话匣子也打开了，絮絮叨叨说起沈知星小时候的糗事：七岁学做饭把锅烧穿，十岁爬树摘柿子摔下来，十五岁第一次收到情书紧张得拿来问这是什么……

裴映寂听得认真，偶尔在沈知星羞恼地打断时，眼里会闪过细碎的笑意。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鲜活的过往，让他心中的沈知星，变得更加生动可爱。他会和她一起洗菜摘叶、烧油翻炒，会伸手接住从树上摔落的她，哪怕两个人会一起滚落在地沾满草叶，也会义正言辞地告诉她的同学，这个年纪要专心学习，不要想着谈恋爱。

时光在温暖的絮语和清甜的香气中悄然流淌。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转为浓郁醇厚的橘粉色，阿婆也显出了倦意。

裴映寂适时地起身，动作轻缓：“阿婆，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有些事情，”他低声交代，不带任何匆促，“晚上就能赶回来。”

沈知星送他到病房门口，裴映寂牵起她的手：“明天去创悦，有个董事会，晚上就回来。”

沈知星弯了眼眸，踮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等你回来，不用太赶。”

裴映寂心跳在她吻上来的瞬间，漏跳一拍，随即更有力的鼓动起来。他俯下身，和她对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重新认识了思念这个词，痛苦又甜蜜。所以不能少见你一秒，”他微微勾唇，“总觉得，亏了。”

沈知星耳尖漫上绯红，笑容灿烂：“那就工作顺利，注意安全。”

裴映寂的笑意加深：“好。”他最后捏了捏她的手，才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背影在夕照中被拉长，却不再有丝毫孤寂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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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