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顶层套房

客厅宽敞得有些奢侈，巨大的落地窗仿佛一整面无框的画布，将青州圣诞夜的璀璨灯火尽数纳入其中，与天幕之上的寒星交相辉映。

一株品相极佳的青翠云杉立在窗前，树下一角散落着几个尚未拆封的装饰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冷香与暖甜的肉桂气息，氛围宁静而温馨。

“我想着，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装饰一下。”裴映寂解释着，从一旁拿出几个平板电脑，“我找了些教程和灵感图，可以参考。”

显然，他对如何装扮一棵圣诞树并不在行，所以准备的异常充分。所见之处，琳琅满目。分门别类地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铺开，简直像个小型的圣诞装饰博览会。

沈知星看着这“严阵以待”的架势，不由地笑了，连日萦绕在心头的烦闷消散大半：“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装饰这么大的圣诞树呢。”

两颗脑袋很快凑在平板前，发丝几乎要碰到一起。

他们一起研究视频教程，讨论彩灯该怎么绕才均匀好看，金色的球和银色的球如何搭配才富有层次，最闪亮的星星该由谁放到树顶，赋予它灵魂。

裴映寂学得很快，动手能力也强，只是偶尔显得过分认真。沈知星则更随性灵动，常常能搭配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们一个递工具，一个挂装饰，偶尔互换。手指在传递时意外相触，又自然分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淡淡的甜意，比壁炉里虚拟的火光更加真实。

装饰接近尾声时，云杉焕然一新，已经是一片星光璀璨的梦幻之树。

裴映寂想起了他特意订购的“室内用雪花制造器”。产品描述上说它能营造出窗外飘雪般的浪漫氛围，恰好弥补青州今夜无雪的遗憾。

他拿起一个造型简约的银色金属罐，按照简易说明书上的图示，找到开关位置。

“可能会有点吵。”裴映寂提前告知，按下了按钮。

沈知星点头，期待等着。

预期的轻柔喷雾没有出现。

罐体发出一阵不明的“嘶嘶”声，裴映寂眉头一皱，直觉不对——

“噗——！”

它没有优雅地飘向窗前，因为罐体角度和压力问题，大部分都劈头盖脸、热情洋溢地喷向了毫无防备的两人！

“啊！”沈知星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去挡。

裴映寂也愣住了，看着眼前汹涌的“白色泡沫风暴”，第一反应是这绝对不符合产品描述和物理常识。

他连忙试图关掉开关，却似乎误触了增压钮，让泡沫喷得更欢。

大约半分钟后，这罐“雪花制造机”终于耗尽了它最后的热情，偃旗息鼓。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小的泡沫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降落，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沈知星试探着睁开眼，长长的眼睫上挂着白沫，眨了眨。

眼前的空间仿佛被柔软的白色云朵入侵。

她看向裴映寂。他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此刻顶着好几团蓬松的云朵，挺括的羊绒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了厚厚的泡沫，有些还在往下滑落。

他脸上也未能幸免，看起来有点懵，也有点莫名的可爱。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白发苍苍”、“白眉大侠”般的模样。

静默在泡沫的微尘中弥漫了两秒。

“噗嗤——”沈知星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像多日积压的烦闷也随之宣泄出去。“哈哈哈……裴映寂，我们……我们好像变成圣诞老人了！这cosplay也太成功了吧？”

裴映寂看沈知星笑得开怀，眉眼生动。她好像总是有着把一切糟糕的事，变废为宝的能力。

让他从最初的错愕和竟然买错东西的懊恼，倏然被一种轻松的愉悦取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拂去眼前妨碍视线的一团泡沫，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场出乎意料的“泡沫雪”，意外地打破了所有可能残存的拘谨。

两人笑着互相帮忙拍打清理。

裴映寂弯下腰，方便沈知星帮他拂去肩头和发顶的云朵，同时小心地帮沈知星掸去发尾上的白沫。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未掉的小小泡沫晶亮，感受到彼此笑闹后微促的呼吸。

就在这充满张力又温馨混乱的时刻，裴映寂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接连弹出几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工作群”：

「祝裴总圣诞快乐！」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圣诞快乐”刷屏。

沈知星正巧蹲下清理鞋面上的泡沫，无意间一瞥，心跳漏了一拍，锁屏壁纸竟然是他们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裴映寂察觉到她的目光，动作微顿，面色如常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他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群里简洁地回复了一句同乐，并顺手发了个数额不小的红包，引发下一波感谢刷屏。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没有解释，只是耳根早已红晕蔓延。

沈知星的脸颊也跟着一热，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继续研究地毯上泡沫的纹理，只是心底晕染开一圈圈细密的甜意。

等两人清理得差不多了，裴映寂走到沙发边，拿起一个准备好的丝绒盒子，和一个造型圆润可爱的白色小设备。

“还有这些，”他将盒子递给沈知星，“不知道会不会对你有点帮助。”

沈知星接过，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支设计极简流畅的铂金钢笔。

笔身触感温润沉实，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幽光静谧。

这份礼物低调厚重，是裴映寂对她事业的尊重与无声的支持。

“谢谢，我很喜欢。”沈知星轻声说，指尖爱惜地抚过笔身。

裴映寂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