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齐了,接下来是准备。林湛列了张清单:
一、历年皇庄账册副本(周文渊提供)。
二、户部田亩丈量标准、产量估算表(王砚之准备)。
三、简易测量工具:皮尺、测绳、量斗。
四、记录用品:纸张、炭笔、空白账簿。
五、干粮、水囊、常用药物。
六、最重要的:皇帝圣旨原件。
王砚之看到清单时,乐了:“林兄,你这准备得比户部下乡查账还齐全。连量斗都带?”
“眼见为实。”林湛道,“账上说收了多少,咱们就现场量量看。一斗该多重,一石该多少斗,都有定数。做不了假。”
六月初七,出发前一天,林湛去养心殿谢恩。
永安帝正在写字,见他来了,放下笔:“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已准备妥当。臣请了户部王主事同行,他精于算学账目。另雇了退役老兵赵铁柱护卫,他对京西一带熟悉。”
“想得周到。”永安帝点点头,“朕让你去查皇庄,你可明白用意?”
林湛谨慎道:“臣愚钝,只知皇庄产出关乎内府用度,账目不清则损耗国帑。当查清实情,整饬弊端。”
“不止。”永安帝走到窗边,“皇庄是朕的私产,若朕的私产都管不好,何以管天下?你去查,不仅要查账,还要看看那八千亩田到底怎么了,是地不行,还是人不行。”
“臣明白。”
“还有,”永安帝转身,“你翰林院修撰的身份,查起来方便些。内务府那边若有人问,就说朕让你去采风——修史需要了解农事。”
这话给了林湛一个很好的借口。他躬身应下。
从养心殿出来,林湛长长舒了口气。皇帝这差事,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办好了,或许能打开局面;办砸了……
他摇摇头,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当晚,聚贤居小聚。听说林湛要出京查账,众人都来了。
陈致远特意从京营赶来,拍着林湛肩膀:“林兄放心去,京西那边驻军有我熟人,若有麻烦,可去求助。”
沈千机塞过来个小包:“里面有些碎银、铜钱,还有我商行的凭证。路上若缺什么,到任何有沈家字号的地方都能支取。”
李慕白送了本新出的诗集:“查账枯燥,路上解闷。”翻开扉页,上面题了句诗:“锄禾当日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周文渊最实在,给了厚厚一叠资料:“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历代皇庄管理得失,还有京西地理志、物产考。或许用得上。”
林湛一一谢过。看着这群朋友,心里暖暖的。
六月初八,卯时正。
林湛、王砚之在翰林院门口会合。赵铁柱已经等在那儿了,旁边还站着个精瘦的小伙子,眼睛滴溜溜转。
“大人,这是我表侄,叫王小六。”赵铁柱介绍,“皇庄一带他熟得很,哪个村种什么,哪条路好走,他都知道。”
王小六机灵地行礼:“见过两位大人。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腿脚勤快,耳朵灵光。”
两辆马车,四匹马。林湛和王砚之坐前面那辆,赵铁柱和王小六骑马护卫,还有两个车夫。
晨光中,马车驶出京城西门。官道两旁,麦田已泛起金黄,农人开始准备夏收。
王砚之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景色,感慨道:“林兄,你说咱们这趟,能查出个什么结果?”
林湛靠坐在车厢里,手里翻着周文渊给的地理志。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既然去了,总要带些实情回来。”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均匀的声响。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初夏的田野,和一场未知的查账之旅。
王小六骑马跟在车旁,忽然指着远处一片连绵的屋舍:“大人,那边就是皇庄了。您看,那最高的屋顶,是庄头的宅子。”
林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阳光照在那片青瓦屋顶上,泛着淡淡的光。
皇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