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佑的诏书再次传到了前线。
然而此时交州、兰州还有西州已经正式宣告独立了,这意味着齐佑所代表的中央势力在不断走向瓦解。
当齐佑用武力的手段、以血腥的方式为自己铺就了一条通天路时,他也在不断走向自毁。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天命所归。
齐佑此次诏书的内容是让孟夜阑还有夏侯渊撤兵,他已经与突厥可汗达成协定,两族互不侵扰,突厥向盛朝称臣。
显然,吴树山的计划还是实现了,即使孟望舒派出八方拦截,依旧有突厥的使者成功进入了永安城。并且提出了让齐佑满意的条件。所以让齐佑不顾及现实的情况也要撤兵。
现下的形式经过多轮辗转,终于向一片大好的方向前行,只要此次进军能够成功,彻底摧毁突厥人的部落,就能够获得长久的安宁。
额尔敦已经无力全力掌控整个突厥部落,等待他的只有失败。
与此同时,齐佑还向部分在西南云州镇守的孟家军派遣新的将领,试图将其转化成自己的军队。但是孟夜阑在离开那里的同时就留下了方钢继续看守西南云州,防的就是有朝一日会有人打孟家军的主意。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进了孟夜阑的口袋,只要她不愿意,就绝不会让人从中掏出去。
方钢作为孟家军的总将领,他以驻地的军队必须全都留下来保障云州的安全以及孟家军有其特行的运转模式为由拒绝了齐佑的要求。
齐佑虽然成功当上了皇帝,但是他手中现在能用的兵只有常年守卫永安城的禁军。换而言之,他手里没有实权,实权都被分散到了地方。虽然他多次向地方发布征兵的诏书,但是奈何每一个人都不是傻子,在没看见泰始帝彻底掌控整个盛朝之前,没有人会轻易放弃手中的权柄。
所以对于现在的孟望舒来说,泰始帝的命令当然就是可有可无的话了。
听,实在是没必要;不听,反而有利于表明自己的立场,顺便挫一挫泰始帝的威信。
如今行军已经快一月有余,孟夜阑他们已经开展了数场激烈的角逐,结果或许很快就要揭晓。
这一月孟望舒不断筹备送往前线的粮食,源源不断的粮草是最好的保障。
姚瑾之已经跟上送粮的军队一起离开了,他要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
“今晚突袭?”姚瑾之坐在一块沙地上,手里还拿着一块胡饼在啃。
这东西就是由面粉加芝麻还有盐烙制而成,可以存放数月,又容易携带,只要揣在怀里拿出来就可以食用。
他面前还坐着一个人,正一手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在沙地上勾勒着,另一只手也拿出来一个胡饼开始啃起来。
“嗯,今晚是个好时候。”孟夜阑回道。
全军上下吃的都是一样的,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将领就有优待。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直吃胡饼,这主要是用来应急的,因为今晚不能生火,这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所在。所以全军上下将近一万个人都坐在一个被风的沙坑里默默地啃着自己手中的胡饼。
除了咀嚼声,耳边就只剩下了风穿过狭窄的地方时产生的呼啸声。
沙地里升温快,降温也快,昼夜温差极大,正午将人热的汗液直流,现在到了晚上又恨不得多裹两层衣服。
不过此刻众人都聚在一起,而且即将突进的局面让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一把火,只要过了今晚,就能够返程回家见老婆孩子还有爹娘了。
想到这里,每个人不由得有些兴奋。
姚瑾之抬头看了看天,今晚无月,浓厚的云层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在这样的天气下来一场突袭,实在是太合适了。
另一边的辛蓉突然动起来,他从身上拿出来一个水囊,又打开了盖子,却不是给自己喝的,转手递给了孟夜阑:“将军,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孟夜阑情绪一下子高涨:“你还有酒?我的早都喝完了,我还以为你那里面装的是水呢。”
“不是。”辛蓉小声反驳,又把酒囊往前递了一点。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孟夜阑接过来仰头就喝了起来,喝完就整个人都浑身舒爽起来。
她摇了摇酒囊,往前扔回了辛蓉手里:“还剩一点,你自己喝吧。”
辛蓉接过来直接对着瓶口就喝了下去。
姚瑾之默默拿起自己的酒囊,打开盖子也开始喝了起来。
反正他自己懂得规划,不会一下子喝完然后让自己没酒喝。
孟夜阑好笑地看了一眼姚瑾之,她拿棍碰了碰姚瑾之胳膊:“望舒有和你说起过额尔敦与我们家的恩怨情仇吗?”
姚瑾之点了点头,示意孟夜阑继续说下去。
孟夜阑叹了口气:“行吧,这都和你说了,看来是真的认定你了。”
“当年我带着望舒一起从额尔敦的手下逃出来,母亲却留在了那里。那时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在回到这个地方的。”
姚瑾之认真倾听着:“阿姐今天终于回来了。”
孟夜阑附和:“是啊,若是我能亲手斩杀额尔敦,那么今晚过后,一切就真的能够烟消云散了。”
孟夜阑仰起头,她的视线仿佛穿越过了沙丘,看见了此刻就坐在部落中心的额尔敦。这目光承载了太多,也等了太久。
鼻尖能闻到一丝沙尘的气息,还能隐隐闻见远处草地上传来的青草味,太久没在草地上跑马了,这种滋味都快要从孟夜阑的记忆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