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木子菁在走下过山车时并没有感到恶心，也可能是对池莨不守信的怒气代替了过山车的紧张跟害怕。

池莨坐在小摊后的空座上悠闲自得，沐浴阳光。阳光晒过来，虽然他不能吸收，但光的温暖还是可以感受到的，光的明亮也感觉得到，他闭着眼睛仰起脸，任由阳光照过来。就在他沉浸在冬季温和不刺眼的阳光时，一股黑影挡在他跟阳光之间，池莨睁开眼，发现木子菁怒气腾腾的脸出现在面前。

她拿着热饮，一根绿色的吸管挽一个圈，她坐在竹椅上，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在等着他的辩解。

池莨嘿嘿两声，开始狡辩，不，他不承认这是狡辩，所以他真心实意地解释起来：“我不坐是因为没有位置了。”

这显然不能让木子菁信服。

他又说：“其实我也想坐的，可是你看我都没有实体，上去了那个安全扣对我也没有作用，万一我从上边摔下来了怎么办？”

木子菁狠吸一口：“你又没有实体，摔下来又不会摔死。你怕什么？”

“可我怕疼啊。”池莨摊手。

“神经病。”木子菁低声骂道。

“......”池莨：“你刚是不是骂我了？”

木子菁喝着饮料，看向旋转木马的队伍，“没有。”

“怎么？想去坐旋转木马了？”池莨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木子菁瞥了他一眼，“不想。”

池莨收回胳膊：“为什么？多浪漫啊。”

“人家都是小孩子跟情侣去坐，我自己去像怎么回事儿。”木子菁再次摸向耳机，因为小摊老板送饮料路过她的时候朝她的方向瞟了几眼。

“我陪你啊。”池莨坚定道。

“刚刚说陪我坐过山车的是鬼啊。”木子菁嗤之以鼻。

“你还记仇啦。”池莨嗫嚅道。

木子菁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冲着小摊的东北方向走去。池莨忙不迭地跟上去，“你去干嘛。”

“我要从头玩到尾。”木子菁舒展胳膊，摩拳擦掌，誓要将游乐场征服的架势。

“哇......佩服佩服。”池莨看着木子菁走近小型鬼屋，不由得赞叹。下一秒他也走了进去，人扮成的鬼看不见他，他却能仔仔细细地看到所有潜伏的鬼，并提前给木子菁透露消息，导致她走到最后一步时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木子菁走出鬼屋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池莨还非常得意地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好。殊不知，木子菁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了。

游乐场的项目全都过了一遍之后，木子菁全身都酸疼，到门口公交车几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她走出了二十分钟。上了公交她调了个闹钟，便靠在玻璃上睡死过去。池莨坐在她前一个座位，转过头看她，“原来这就是报复性游玩啊。”

回到家时，木子菁本想直接倒在床上睡觉，但餐桌上徐宁拿过来的螃蟹跟龙虾，让她瞬间清醒，食物就是她最好的肾上腺素。在沙发上躺平的池莨听着她咀嚼的声音，直咽口水。

周一的上午没有课，木子菁早上起来才收拾了一些要带到学校的衣服，她拉着行李箱跟上午下课的楼下小男孩打招呼说再见。出单元门的时候，木子菁气鼓鼓的，就因为小男孩说了一句再见阿姨。

“他以前可是叫我姐姐的！”她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公交卡快被她捏折了。

池莨哂笑道：“小孩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木子菁瞪他一眼，上了公交车，她把行李箱放定，在扫码器上贴了一下公交卡，听见‘滴’的一声后，就往后方空位走，刚走几步就听见司机急迫的声音：“哎！小伙子，你怎么不扫码不给钱啊？”

木子菁转头，她身后除了池莨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可能是其他先上车的人没有刷公交卡吧，她想，然后接着往前走。

“别走啊，嘿，说你呢！”司机的声音陡然加大。木子菁再次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遵守规则，就见司机手指着自己的方向，坐在前排的乘客也在看着木子菁身后一米的位置，那是池莨所在的地方。

池莨左瞅瞅右瞅瞅，确认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向自己：“我？”

“嗯。”梳着马尾的校服男孩点头。

戴着红色围巾的大妈也点头。

后方司机开动车辆，嗓门低了一些：“不是你是谁？”

池莨看看自己的脚，看看自己的手，咽了口口水：“你们...能看到我？”

男孩跟大妈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废话，快过来给钱。”司机又说。

木子菁也已经愣在了原地，行李箱随着车辆的行驶开始左右摇晃，她跟池莨互相看了几眼，池莨站在那里没动，木子菁反应了一会儿，把行李箱放置在座椅中间卡住，打开微信的公交码，替他扫了一下。过道很窄，木子菁半信半疑地慢慢推开他，真的，她真的接触到了池莨。

扫完码之后她默默地坐到行李箱那个位置，行李箱被放倒塞进座椅下边，池莨也默默地跟过去。

木子菁再次伸出手触碰他的胳膊，软和的羽绒服下是结实的手臂，她惊讶地捂住嘴，眼里闪着光。她小声但激动地说：“你真的变成人了！”

池莨仿佛还沉浸在自己拥有实体的突然事件里，他紧绷着身体，两眼无神，看起来很紧张。

“池浪，你怎么了？”木子菁轻轻地推他，像对待瓷娃娃一样，生怕她一用力他就会破碎掉。

池莨摇摇头，木子菁看着不说话的他，觉得他的神情越来越沉重，以为他还没接受突然之间变成人，也是，如果她可以随意穿墙来去自由，不会饿，也不用考虑上学挣钱感情的问题，那她也愿意一直都像一个虚空体一样。

几站之后，木子菁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摆弄了很久。池莨暗自消沉了一会，扭头凄凉地看了一会木子菁，看她一脸无事地玩着手机，又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洒在车身上，漏进车里，木子菁跟池莨的影子重合，细细长长的刻印在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