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澄海被一层薄纱似的雾霭裹着,海风卷着湿气漫进窗棂,落在许予宁枕边。
她是被手腕上那缕若有似无的热意唤醒的。
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窗帘,她下意识抬起手腕,皮肤光洁如初,那道海浪印记依旧无影无踪,可睡前泛起的暖意,却真切地残留在肌理深处,像有人隔着梦境,轻轻碰了碰她。
课题稿安安稳稳地放在书桌一角,墨迹干透,纸页间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湿气息。
许予宁指尖轻轻抚过稿纸,昨夜在礁石上奋笔疾书的畅快还未散去,那些堵在心头许久的迷茫,竟真的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一个莫名出现的同桌,和一片亘古不变的海,彻底抚平。
她收拾好东西,早早出了门。
清晨的奥拉蒂亚学院还很安静,石板路上沾着露水,两旁的绿植在海风里轻轻摇晃。许予宁抱着课题稿,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连图书馆里那片沉寂的静谧,都似乎在心底变得温柔起来。
推开教室门时,里面还只有零星几个人。
而她的座位旁,已经坐了人。
橙汐灵来得比她还早。
少女支着腮,望着窗外泛着白雾的海面,海蓝色的眼眸被晨光浸得透亮,像一汪未被惊扰的深海。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看见许予宁时,眼尾先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干净的笑意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早。”
她的声音清柔软和,像海浪轻拍礁石。
许予宁心口微顿,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将课题稿轻轻放在桌角,低声回了一句:“早。”
刚落座,那股清冽如深海的气息便再次将她包裹,不浓烈,却格外清晰,像无形的丝线,轻轻缠上她的手腕。
橙汐灵的目光落在那叠整齐的稿纸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课题完成了?”
“嗯,是。”许予宁的目光盯着昨天整理好的稿子,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她没敢说,这份突如其来的灵感,全因那场荒诞的深海梦境,和眼前这个浑身透着海的气息的少女。
橙汐灵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颔首,海蓝色的眼眸里盛着细碎的光。
“你好,橙汐灵同学。”橙汐灵的桌子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为首的女孩捏着皱巴巴的习题册,脸颊泛着腼腆的红晕,身后还跟着两三个探头探脑的同学,“那个……能帮忙请教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吗?我们琢磨了好久都没弄懂。”
橙汐灵闻言,立刻收起眼底的散漫,温柔地接过习题册,指尖轻抵在题目旁,海蓝色的眼眸专注地落在纸面上,声音依旧清软,却多了几分耐心:“我看看哦。”
她讲解的语气平缓又易懂,没有半分骄矜,连比划的手势都轻得像拂过海面的风。原本围过来有些拘谨的同学,渐渐放松下来,听得频频点头。
“哦对了,同学,不是我们在危言耸听,而是我们好言相劝。要不你换一个同桌吧?你现在这个同桌可是个怪人~”
为首的女孩压低了声音,眼神隐晦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许予宁,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善意提醒。
这话不大不小,却精准地落进了许予宁的耳朵里。
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攥,指节瞬间泛白,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低了,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整日泡在无人问津的图书馆里——这些标签,早就成了别人口中她“怪人”的佐证。她早已听过无数次,却在这一刻,在新同桌面前被这般直白地提起,依旧难堪得指尖发颤。
即便她假装的不在乎。
难堪像细密的潮水,悄无声息漫上心口,堵得她连呼吸都发闷。许予宁死死攥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墨点,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