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办完手续,领着小水走出医院大门。他站在台阶上,仰起头——那双新装上的普通眼睛,还不太适应强烈的阳光,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愣住了。
街上有人在走路。卖菜的阿婆在门口摆摊,几个忍校的孩子追着跑过,拉面馆的帘子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木叶一个普通的早晨。但小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
“走吧,”我说,“我家在那边。”
他回过神,点点头,跟上来。一路上,他的眼睛简直不够用——看街道,看房子,看路边那棵歪脖子树,看墙上贴的告示,看过往行人的脸。他不是在走路,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地方。
木叶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人还不算多,街道也没有那么拥挤。千手和宇智波的族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偶尔还会互相点头。日向家的分家成员和宗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几个小忍族的人背着工具往村外走,大概是去扩建农田。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暗流涌动。就是普通的生活。可正是这种“普通”,让他觉得陌生。
“怎么了?”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一家点心铺门口,盯着柜台上摆的糯米团子,好像那不是团子,是什么稀世珍宝。“没什么。”他说,然后跟上来。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回到家,我给他收拾出一间屋子。不大,但朝南,白天阳光能晒进来。被褥是新晒过的,枕头有点软,他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他站在屋子中间,摸了摸窗台,摸了摸桌角,最后在床边坐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歇着吧,”我站在门口,“晚饭好了叫你。”
“小唯姐姐。”他忽然开口。
“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为什么会收留我?”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需要一个地方待着。”
他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拉上门走开,脚步放得很轻。这个孩子还要很久很久,才会慢慢安心。没关系,慢慢来。
止水到现在还是有点恍惚。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是在原来的木叶。那个他从小长大的、熟悉的地方。木叶医院,木叶街道,木叶的风。可这里不对。人不对,房子不对,连空气都不对。街上没有那面刻着历代火影头像的石壁,没有那座他记忆中已经旧得发灰的三代目火影办公楼,没有宇智波族地那片他已经走到不用看路的巷子。
这里是木叶。可是太新了。新到街道还没铺平,新到房子还有木头的香气,新到走在路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不对,他认识两个。千手柱间,宇智波斑。那两个在历史书里、在传说中、在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名字——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对,不是活生生。是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传说都要更年轻、更有力气、更不像“先人”。
止水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恍惚地想:我这是……到哪儿了?
他花了几天才慢慢拼凑出真相。没有火影岩,没有三代目,没有宇智波灭族之夜,没有根部,没有团藏,没有那些他闭上眼睛就会浮现的、猩红的、绝望的夜晚。这里是木叶,是最初的木叶。刚建好没多久,人还不多,千手和宇智波还在吵架,柱间和斑还在为了村子的未来天天拍桌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每次看见那个叫小唯的女人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喊“小水,吃饭了”,他就会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