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异兽,是因为这家伙不仅毛发长,五官都有些变形,已经和人类产生了些许的区别。
但是顾七仔细看水面,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张脸像谁——
她年纪小,姨姨们很少带她来女母河边,那些存着的女母河的水也都是为了清洁使用,平日里她们喝的都是异兽的血液。
因此,她很少见到自己真正的脸。
但是在看到女母河河水的那一瞬间,顾七几乎肯定,那就是自己的脸。
但是……自己的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虽然她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毛发已经长到一个奇怪的地步,但是怎么会这样长?
顾七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对着水面看了又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咬着下嘴唇,慢慢将视线移动到旁边的人们身上。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到底为什么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会这么奇怪!
因为她的模样是真的很奇怪!
顾七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但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拉着她坐在了地上,那股力量让她羞赧,那股力量让她的视线只敢转回来,牢牢地看着水面。
她看着水面,对上了小刺猬的眼睛。
小刺猬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妳怎么了?妳怎么一副这个表情?
“小孩,妳的毛发可真长,看起来很暖和,不像我,在水里都可冷了。
“而且,妳竟然长得和人有几分相似,这样的话 说不定能把人吓得都不敢靠近。”
顾七却浑身僵直,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是全身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让她没办法动弹。
她感觉到那些投在她身体上的目光就好像有了实质一样,刺得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搅来搅去,最后只剩下这几个念头:
……不,不,她为什么能听懂这只刺猬说话?
刺猬怎么会说话?不……不……这只刺猬已经是异兽了,异兽又怎么会说话?
最重要的是,她作为人类,是怎么能够听得懂异兽说话的?
是的,是的,她是人类,和这些恶心的异兽是没有关系的。
顾七这样想着,手里就往腰间去摸——在她走之前,那个过来讨肉吃的女人主动给了一把最短最小的刀让她自保。
……当然了,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愿意给的样子,主要是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女人主动要求了,所以她才拿到手的。
顾七攥着刀,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突然举起刀,锃亮的反光下,她开始用刀一条一条地开始砍自己的毛发。
*
“所以,妳就是因为怀疑顾七,所以才给她一把最短最小的刀?”
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看向毛玉成,神色不太高兴,
“她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妳就凭借妳自己的一面之词,就这样这么对一个小孩子的安全不负责任?”
毛玉成无话可说,她看着女人,只能讷讷道:“要不然,我去找她吧。”
*
顾七还在砍着毛发,她不知道砍了多久多久,直到她终于醒过神来时,她身上的毛发已经几乎被砍完了。
有一些地方,因为她动作的生疏,甚至已经有了血液流淌出来,流过她的身体,慢慢在她的身体周围汇聚集中。
顾七根本顾不上疼痛,也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多看的打算,她只瞪着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水面,眼神变得越来越狠厉——
就算把这些毛发全部割掉,毛囊也都会留下,毛发也一定会重新长出来。
她要想办法,重新想办法,把这一层皮换掉才好!
这么想着,顾七将刀尖挥向自己,先把自己胳膊上的一层浅表的皮掀开了起来。
与此同时,是小刺猬的尖叫:“妳在干什么呢!妳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妳这样难道不疼吗!”
疼的,当然疼的。
但她更担心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和人类格格不入,和母亲、和眼睛看不见的女人格格不入。
她不想要这种格格不入。
她听见周围有人在惊叫,那些拔了武器向她的人有的在后退、有的似乎觉得她流了血变弱而更加靠近,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继续翻起自己的皮。
等她回去,那两个女人一定会问她的。到时候她就说,她遇见了异兽,她是被异兽所伤。
小刺猬的尖叫刺得她耳膜生疼,顾七下意识想捂住耳朵,但是剧烈的疼痛刺骨,却让她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不可以让自己能听见异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