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慈大悲的神女大人，如果您能听见，请您显灵吧！”

空寂而辽阔的沙土地里，细若蚊呐的声音传出来，轻得骇人，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卷走。

而继续往下看，那声音的发出者，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卧在沙土地里，身子蜷缩，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此刻的她正低着头，手指还在不停摩挲着怀里的东西，这让顾七忍不住有些好奇。

于是，她走近了几步。

就看见，那女人手里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石头雕刻的什么人偶。

那女人的眼睛迷迷蒙蒙地望向顾七，呢喃道：“是……有人来了吗？”

她好像看不见。

顾七忍不住蹲下身子，用眼睛直视着女人的眼睛：“妳看不见吗？”

女人点了点头，接着问：“妳是谁？”

“我叫顾七，看顾的顾，数字七。”顾七望着女人，“妳呢，妳叫什么名字？”

“名字……在这个世道，不需要名字了。”女人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样子，思虑片刻，才继续道，“听妳的声音，妳还是个孩子吧。妳妈妈呢？”

“妈妈……”

顾七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嘴一样，立刻转了话题，

“妳呢？妳的家人呢？”

“我的家人——都死了。”女人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而后继续说，“我现在、一个人了。”

顾七几乎是半跪在地上：“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和欢喜：“那我们一起走吧。”

女人抿起嘴唇、微微笑起来：“可我只是个眼瞎的无用之人，没办法给妳什么。”

“没关系的，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顾七俯下身子，将女人整个扶了起来，引得女人忍不住道：“不愧是年轻啊，孩子，妳的头发可真多。”

顾七看得见，因为常年的饥饿，女人的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安慰道：“等我们去了安全区，您……妳的营养跟上了，我们的头发会一样多的。”

她下意识想用“您”字，但是她打量着这位女士，不好判别身份年龄，而在这个世道、若太强调苍老很可能是和多灾多难引申在一起的，顾七也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敬语了。

相比较而言，还是“妳”字更大众一点。

女人似乎被这话安慰到了，微微笑起来，摸索着顾七的肩膀拍了拍。

顾七于是终于问到了重点：“我有点好奇，妳刚刚放在怀里摩挲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因为顾七把女人整个扶了起来，因此，刚刚被女人摩挲的东西变为了在女人另一只手里握着的东西。

顾七趁机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人偶不止是人偶，她认真穿着衣服、裤子——而那衣服、裤子却也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女人听到了她的问话，于是将手里的雕像展示给顾七看——只是她的手掌仍然扶稳了雕像，显然是不想把雕像交出去的意思。

顾七于是就就着女人的手看着：短发、劲装，而那张脸——

那张脸什么都没有。

竟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除此之外，整个人偶就仿佛活了一般，就这样直直看着前方。

顾七惊叫了一声：“哎呀，这个人偶怎么没有脸啊？”

“是啊，就是没有脸的。”

女人依旧是那副寡淡的笑容，

“神女以无数种样貌降临人间，谁又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神女？妳雕刻的是神女吗？”

顾七高兴起来，

“我见过神女，我知道神女是什么样子！”

女人奇道：“妳见过神女？”

“对啊，就是顾甲姨姨嘛。”顾七很开心的样子，似乎是因为能够完成这位新认识的女人的愿望，“她是我们顾氏山的神女，是许多人的神女，有她在、所有孕妇都能顺利生产。”

女人一听，脸上暗淡了几分，但她还是回答道：“妳说的那个神女，我是知道的。”

她又轻轻捏了捏顾七的肩头：“只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神女。”

她拖长了音调，像是陷入什么记忆里：“我说的、是真正的神女。”

“真正的神女？”顾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雕像，而后移开目光，看向茫茫的大漠，“要是真的有神女，我们还会活在这个世道吗？妳可不要骗我了。”

“我没有骗妳。”女人却很肯定地回答道，“这个世界里，真的有神女的。”

顾七扶着女人环视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石头，于是扶着女人往石头那里走——她得先让两个人坐下来歇一歇，讨论一下之后的计划。

于是在这个过程里，她随口应着女人的话：“那妳说说，那个神女是什么样子？”

女人捏紧了雕像，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没有人见过神女，所以神女没有脸。”

顾七觉得这神女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了，但是女人说，她也就听着：“那她有什么神迹吗？”

“当然了！”一问到这个问题，女人顿时兴奋起来，“只要信仰她，她会赐给妳一种力量。”

“赐给我一种力量？”顾七重复着这句话，“什么力量？让我变成大力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