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竹没立刻回答,而是往后看了看,确定身后没有异兽追上来,才拉着顾一的手,一起往回走去:
“妳呢?妳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我让她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夜色朦胧,但是角竹也立刻听出来,这是顾甲的声音!
角竹抿了抿唇,看向顾甲的方向:“所以,妳既然看到我下来,又干什么跟过来?”
她的声音轻快:“说不定,我就是贪图妳的食物,饱吃一顿然后就走了。”
顾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妳拿这么多龟背竹干什么?”
角竹将龟背竹抱在怀里:“妳之前不是说山上没有龟背竹吗?我替妳拿一些来,也算谢谢妳收留我。”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本来是想偷偷藏起来,然后混到食物里,让女人们统统流产,这样就能完成顾甲的愿望了。
按照顾甲那样的实力,按道理来说是很容易带着队伍拿到龟背竹的。
而顾甲之所以现在都没有把龟背竹带回来,一定是因为有许多人舍不得孩子。
既然这样,那就让她来帮忙吧。
角竹想得正好,却忽而听顾甲道:“妳要把龟背竹带回去?”
角竹点头:“是啊,只不过我拿到的龟背竹不算多,也不知道可以帮助多少人堕胎……”
她话没说完,顾甲已经强行打断了她的话:
“妳为什么要让她们堕胎?”
角竹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不是妳说的吗?
“虽然妳不担心有人白吃白喝偷偷流了孩子,但是母爱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加在人身上的枷锁,与其赌这种虚妄的情感,倒不如全部算作利益的交换。”
她把怀里的龟背竹在黑暗里晃了晃:
“比如说,要想流掉孩子,必须要从妳这里拿到龟背竹。
“而要想从妳这里拿到龟背竹,必须要完成妳所决定的要求。”
顾甲难得一见的沉默下去。
角竹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几个人的脚步逐渐湮没在沙土地里,直到角竹看到了熟悉的山峦的轮廓。
她们回到了顾氏的山峦下。
就在此时,顾甲开口了:
“那妳为什么觉得应该追求不要孩子呢?”
她侧过头,在茫茫夜色里看向角竹:
“我有接生的手段,我们也有足够的粮食,为什么不要孩子呢?”
这一下,反而是角竹卡住了,她像是第一次听人说话一样,愣了好半天,才继续问:
“生孩子九死一生,养孩子更是要担起责任,在这个世道,又为什么需要一个孩子呢?”
“只有有了孩子,顾氏才能壮大,我们才能够不仰仗别人的鼻息也能存活——人人都说安全区是顶好的地方,可是我却知道,除了自己,这个世界没什么救世主!”
顾甲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角竹看不见顾甲的神色,但她能感觉到,顾甲正用那阴沉沉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上还是该下,甚至下意识借抱紧龟背竹的动作摸了下腰间的骨制水壶。
她慢慢回答:“那起码,要把选择权交给她们,她们想呆着的就呆着,不想呆着的就要了龟背竹堕胎、然后再让她们照顾孕妇——
“如果没办法算明白到底要照顾孕妇多少天才算平等,也可以按照她受照顾的月份让她帮忙捕猎。
“反正最后的粮食也是平分,不是吗?”
“孩子也是一条生命,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让她们降生?”
顾甲皱着眉头,
“再说,如果人人都不生育,我们还怎么壮大人类?”
顾一在角竹的身后,对着顾甲、突然张口:
“神女大人,也许,安全区会有能减轻生育痛苦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顾甲重重打断:
“进了安全区,就是把自己全都交过去了,我是为妳们好,妳们怎么就不懂呢?”
安全区的事情角竹没办法反驳,但是顾甲对生育的态度立刻惹了角竹生气:
“孩子重要,母亲就不重要了吗?就算母亲想要保住孩子,可妳是个接产的人,妳难道不知道如何才是对产妇更好的选择吗?
“顾甲,妳有最廉价的善心,因为妳让别人承担妳善心的后果!”
就在这时,半山腰上窸窸窣窣响起了许多声音,然后声音越来越嘈杂,逐渐有了向下的趋势——
有人从半山腰跑下来,正好看见顾甲,于是高声喊道:
“神女大人在这里!神女大人在这里!”
大家于是都跑了下来,看见顾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神女大人,顾七十七不见了!”
顾七十七是个一岁的小崽子,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爬行,也能慢慢站起来,甚至有时候还能往前走两步。
可是要说她也能半夜偷偷跑走,那是不可能的。
顾甲意有所指地往角竹那里看了一眼,而后才回话道:
“各处都找了?
“顾七十七是顾庚的孩子吧?她最后一次看到孩子是什么时候?”
随着顾甲的话音刚落,又有个声音传递过来:
“神女大人!顾庚也不见了!顾庚带着她的孩子们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