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从排遗的通道钻出来,下一刻,却被一阵冰凉的感觉席卷了整个身体。
是女母河的水。
冰凉的女母河水蔓延了整个身体,角竹虚着眼睛往前看,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乔见山。
女人的身影忽明忽暗的,慢慢消失在了角竹的视线里。
……
角竹掉头上了岸,浑身湿淋淋的,兽皮的衣裳此时也显得重了起来。
她将衣服尽量挤干,在距离石堆不远处藏了一会儿,确认所有的异兽都消失。
这才慢慢回去,将死掉的异兽一只接着一只吃完。
等到终于吃饱喝足,她又重新站起来,顺着女母河的流向继续往下走。
浩浩汤汤的女母河像是永远不会停息,就像她的人生,只会这样永永远远没有尽头。
一个人走,角竹乐得自在,有时在沙土里滚一滚,然后跑到女母河边上,把自己和兽皮大衣都洗一洗。
晚上随便找个石头睡一晚——或者有了兽皮大衣,直接躺在地上也可以。
有的时候,有人会来抢她身上的兽皮大衣,她就把水壶里的女母河的水抛到她的脸上——
水壶是她用异兽的骨头磨的,她技术太差,做出来的总会漏水,但吓一吓人还是可以的。
于是,这样闲暇但饥饿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角竹在女母河边听到了点新鲜事情——
她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着:
“妳喝了女母河的水?那妳可怎么办,就妳这小身板,哪里拿得到龟背竹?”
另一个人:“没关系,大不了我去找神女。”
第一个人:“妳以为神女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再说,神女只保护妳去安全区,也没说可以帮妳找到龟背竹啊。”
另一个人顿了顿,困惑地回道:“妳说的是什么神女?我说的神女,是那个可以帮孕妇接生的神女——她一手接生手艺高超,不少带着孩子的女人都来夸她,妳不知道吗?”
第一个人没说话,另一个人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妳是从上游来的,不知道我们下游的事情。”
第一个人叹了口气:
“是啊,从上游下来就能看到安全区,哪里有多少人还会往下游走?”
两个人于是有唉声叹气了一会儿眼看气氛越来越凝重,想要多打听一点的角竹反而开不了口了。
她不常往下游这里走,却没想到,这里也有个神女?
也许上游的人也知道,只是她挑人太刁钻,也不愿意选那些孕妇,所以才不知道吧。
不过……
角竹漫无目的地想着,在这个世道,接生孩子、不过是让孩子来这个世界受苦罢了。
她摇了摇脑袋,还是选择不去干预她人的命运,转头继续走着。
在走了不知道多久多久,久到她已经看不到一只异兽的时候——
她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可以堪比安全区一样高大的、荒凉的山。
角竹慢慢打量着,心里想着:
这应该也是某一座被异兽化的生物攻击过的荒山。
而在这之前,也许也是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一座……
角竹眯了眯眼睛: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半山腰上,是不是有人影闪过?
她慢慢走近了山峦。
山脚人一个人影都没有,她慢慢顺着山脚绕着,仔细观察着山脚的细节——
其实这样做很无聊,毕竟,很可能是她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个经过这里躲一躲的生物罢了。
可她的生命延绵不绝,角竹并不愿意放过一点可以给自己找乐子的机会,于是她的脚步更慢,转悠起来的动作也更加轻手轻脚。
直到她看到了地下沙土的一点不对劲——
这里的沙土斑驳不平,看起来很像是有人走过、然后又小心翼翼将沙土覆盖上脚印的痕迹。
角竹于是踏了上去。
她顺着不对劲的地方,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了好几块嶙峋的石头。
有石头,就有歇脚的地方,所以,她刚刚可能真的看到人影了。
角竹觉得自己没错,面色也缓和了几分,就在这时,有个声音响起:
“妳是何人?”
是从头顶响起的。
角竹抬起头,看见旁边那块大石头上,正坐着一个人。
腿一晃一晃的,是个小姑娘。
看起来……十岁左右。
应该是末世开始前后生出来的小孩。
角竹的面色更柔软了几分,开口道:“碰巧路过此地,我似乎看见山上有人,所以上来看看——也许能遇见同伴呢。”
“我们和妳才不是同伴。”小姑娘的声音透着韧劲,她说,“妳有喝过女母河的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