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小姨!”
这两声声嘶力竭的呼喊,不知道是最后的告别,还是对角竹之前问题的回答——
“纪懿,妳想让我带走什么?”
纪鸢和纪衡哭喊着追上来,被角竹一手一个牢牢扯住,她们伸手要击打异兽,但是异兽已经把人卷了进去,大快朵颐起来。
角竹拉着她们往安全区走,她们的嗓子喊哑了,泪流干了,转而开始击打角竹,铺天盖地的拳头和腿脚落到角竹的身上,角竹都没有吭声。
直到纪衡问她:
“为什么……妳明明答应要效忠纪懿,妳为什么扔下她不管,妳为什么?”
“我正在信守诺言。”
角竹的声音很稳定,
“我听她的话,她让我带走妳们俩,我会把妳们俩送进安全区。”
“纪懿没有这样说,她在喊我们!她在喊我们!”
纪鸢又开始挣扎起来,但这一次,角竹没有拦,而是直接松了手。
她把拉着纪鸢和纪衡的手都松开了。
她说:“妳们去吧。”
她低下头,把剩下完好的长蛇都解下来,捆在了纪鸢和纪衡裸露的地方。
然后她又看了看纪鸢手里的长剑和纪衡手里的斧头——
那些到底是骨头做的,现在已经磨损了太多。
但是角竹也没有新的,她能做的,就是拍了拍她们俩的肩膀,而后从后面推了下她们俩的背部。
她说:“走吧,保护好自己。”
“角竹……”纪鸢话没说完,角竹已经抬步,往地道的方向走去。
听到呼唤,她回头,最后一次说:“我给了妳们一大半的长蛇,这一程的报酬我也就给了妳们一大半,与此同时,我也把妳们往安全区也送了一大半——
“所以纪家人,我们两清了。”
*
纪家人有没有进去,角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仅剩下残余的好几条长蛇遮挡,有点想念自己的吊带和短裤。
唔,自己的吊带和短裤是从哪里拿来的来着?
哦,上一次护送的人被咬死了,她剥了她的衣服,让她光溜溜下葬了。
角竹往前走着,地道里依旧黑暗,她慢慢往前走,脚踩到无数异兽子代的尸体,也被异兽子代故意地咬了一口。
角竹并不在意,不经意地抬脚踩死。
她摸索着挂着的长蛇咬了一口,在暗黑中漫无目的想着:
她们进安全区了吗?
会不会恨她呢,也许,如果不是她拉着的话,她们就可以一起和纪懿被吃了。
角竹有些不太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她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从出口的另一端爬出去,打算去女母河边洗个澡。
女母河依旧很辽阔,从这一边看到那一边,根本看不清楚。
角竹将整个身体浸泡在河水里,让河水洗去身上的污垢,然后慢慢淌过河去,来到河的另一边——
来到此处的人多半朝着安全区跑了,很少有人会主动往河的另一边。
因此,河的另一边人并不算多,更不可能有……
竟然有一处住户。
好几块大石头围成的一个区域,最中间的石头被挖空了,里面暗暗的,似乎可以藏下一个人。
……里面肯定有一个人。
角竹看着一直围绕在那块石头旁边转着圈圈的一头异兽。
那异兽的目光紧紧盯着石头,似乎馋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角竹不是见死就救的人,更何况这人也没到死的时候。
她转了身,刚想走开,耳边却听到一连声的:“神女大人,伟大的神女大人,我这里有足以度过一个月的粮食,求您,救救我的孙儿吧。”
孙儿?
角竹慢慢停住了脚步,异兽也察觉到这里有人,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兴许是因为角竹看起来实在没有多少肉,根本打不了什么牙祭,它看了几眼就不看了,转而继续盯着那石洞。
角竹不管异兽,主动走上前,扬起声音来:“妳说的孙儿,在何处?”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个警惕的声音来:“妳是谁?”
角竹失笑:“妳刚刚不是还在喊我吗?”
“神女!伟大的神女显灵了!”
里面“邦邦邦”传来连续不断的磕头的声音,紧接着是那人的声音,
“伟大的神女大人,我的孙儿就在……就在不远处与异兽抗衡!她是那个最英勇的人!”
这听起来太像老人家夸自己的子辈了,用尽世界上最好的形容词,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言过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