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田埂上,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但很快,思维又将她拽回现实。她的大脑总是不可自控地思考,比如现在,她在想如果她以个人的名义购置衣物分发给这座村落的人,会引来哪些舆论。不远处的这位负责人是唯一获得了相关信息的人,印玖之所以和他有那番交涉,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样大家在猜测帝师大人的意图时,舆论就会往“一个14岁的姑娘心地善良做出此等善举”上引,而不是“当朝帝师自降身价去和佃农打交道”。
当然,诸如后者这样的议论话题是不可避免的,但印玖管不了那么多了。
想清楚之后,她坐在田埂上看老农测试完最后一件农具去和负责人交涉。
印玖很快就发现铁犁铧没有被测试。不过也正常,要测试铁犁铧需要先用锄头锄松土地,再引水软化土壤,一个人干的话属实要费一番功夫。
果然印玖走到他们面前时,听见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情。商讨结果和印玖推测无二:等老农召集村里其他人把这块地用新锄头翻一遍,三天后他们再拿着铁犁铧过来。
不过原因就和印玖想的有偏差了。负责人只是觉得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达到了,想着回院里休息。
印玖通过他的语言得知了他的想法,赞同地附和了一句——这样的工作安排确实是各机关的正常做派,她对此没有态度。只不过她还需要回物理司和新生多交流一下。
今天的工作反而是这几日来最轻松的时候,印玖和新生交流完之后,在自己的小隔间确认明天的备课内容直到下班。
回了章台宫,她照例洗完澡换了衣服和嬴政一起吃饭。
两个人把话说开后,嬴政总是一见面就要抱她,抱紧了不肯撒手,印玖左扯右扯松不开,干脆由他去,每日抱一会儿这个行为不知不觉间竟也成了习惯。现在印玖已经会主动张开双手等他过来了。
一开始印玖还一直强调这样不好、不合礼数,时间久了她反而觉得一直推拒也挺无聊的,毕竟她力气不够大,扯不掉腰上的手,她内心也毫无波澜,只把这当成一个拥抱。虽然她知道嬴政肯定不这样想,但话又说回来了,她扯不掉腰上的手。
不过眼下倒是个说事的好时机:“我今天出城去看他们搞实验了,看见那里的人连双鞋子都没有,就想做一次好人。”
“好,老师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需要一些了解咸阳店铺的信息吧,不过这方面信息物理司的那些人掌握得应该更准确。我想要你帮忙做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帮我在宫里找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他可能叫赵高。我其实找了他很久了,顺手组了一点关系网络,这个你应该知道。咳,我思前想后,觉得他的姓应该是错的,但名字大概率跑不了。所以能不能帮我找找宫里面叫高的人,男性。”
嬴政听见性别后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下拐:“老师找他做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不找也行。因为他大概率是会主动来找你的,只是时机还未到。”
嬴政听后猜测此人应该是在她的世界里,和未来的自己有关联,顿时心花怒放:“那过几天我让蒙毅叫人把各宫名册里带高字的人筛选出来交给你。”
“不急。或许我已经打草惊蛇了,他就在暗处看着我呢。”印玖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所以可以缩小一下范围。”那些又偏远又与各宫互动少的部门,可以先不考虑。
“我明白。”
说完这一大通印玖也饿了,嬴政牵起她袖子带着她坐下用膳。
印玖看着自己被牵起的袖子出神,从来没想过历史上的嬴政会有这样克己复礼的一面。她的内心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炙热,但表达方式却又如此克制含蓄。
不愧是15岁的人,爱与恨都很简单直白。
但眼前人最难得的是,用不擅长的温柔包裹自己的笨拙与热情,小心地蹭她,一点一点,希望能滴水穿石。
嬴政可以放肆地表达他的情感,但印玖自知她不能。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也没有为了所谓情感不顾一切的冲动。18岁不仅仅是法律上的硬性要求,还有嬴政和她要经历的现实关卡。这些关卡清楚地摆着印玖眼前,她一刻都不敢放松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