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是这种“知道”,让她偶尔会觉得累。
她抬头看着窗外骊山的雨景,突然想起实验室里的咖啡机的转动声伴随窗外劈里啪啦的雨点打击声,而她一边计划上午的实验流程一边等待咖啡煮好;想起导师在组会上听完一个师妹的报告时无奈又温柔地说“这个思路不对”,想起自己和队友富兰克林在图书馆熬夜修改物理模型时他递来的泡面。
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雾的玻璃。
“喵~”元宝跳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她的手。
印玖低头看它,笑着揉了揉它的耳朵,透过它看见另一个人:“还好这次有你支持我。”
两日后,印玖给了回信。
陛下所言甚是。臣受伤一事有劳陛下挂怀,现休养无碍,又逢天寒,想来伤口也不会发炎。至于家中事,我家中倒是不曾养过猫,但邻居家有,我小时候很喜欢去她家中做客,她教了我很多撸猫的方法。对了,按照你的建议,我让姝给元宝准备了一床被子,传染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了。说起来,这猫最近又长长了,可惜我不会画画,只能给你描述一下,它现在有三分之二卷竹简那么长了。整体样子倒是没变,不算丑也不算好看吧。顺便一提,过几日我就能下来走动了,可喜可贺!这只贱猫专门盯着我进入心流后打断我思考,平日里吃了不能下床的亏,之后我可不会放过它了。对了,现下虽是年关将近,但我感觉你并没有获得足够的休息,记得多保重身体。
嬴政回:
我没事,你注意不要扯到伤口。说起来,燕国太子丹前几日来信说明年春后预备出使秦国,他也是寡人的朋友,到时候你也能见到。最近朝堂有些动荡,等你回来应该能听到一些言语,不必惊慌,底下人向来喜欢夸大其辞。
印玖出门赏梅回来,看完嬴政的回信,将信纸往旁边一放,吃完饭又打算出门,直到腿上微痛,似乎在提醒她伤口还需要好好调养,她才不得不拿出书来看。
元宝格外喜欢在这个时候与她互动。只见它跳上桌子,以为印玖没注意,匐下身子,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探。印玖余光早就识破它那点小动静,一个出其不意的伸手,惊得对方三爪抓起桌布,慌不择路地跳下桌子,钻到不远处的梳妆台下,探出脑袋来看它。
印玖没理它,将心思放在书上。
对方锲而不舍,却被印玖的动作逼得屡战屡败。
末了印玖一把将它抱起,边撸边想:燕国……说起来,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甘罗是不是该出现了?
印玖感觉自己就快要进入到那段被世人所知的历史里了。嬴政若是知道,多年以后,他的朋友会以献图的名义降低他的警惕,派人刺杀他,不知会作何感想,而当他命大军压进时,又收到故友的头颅,又会如何?
人生总是充满着戏剧性,印玖不禁感慨。
而感慨着感慨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和嬴政绑定了共感。
“……”
秦王殿一如既往地冷清肃穆,嬴政前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连给印玖的回信都短了很多。
眼下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他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吕不韦,脸色和善道:“那便按照仲父所说,将人换掉吧。至于别的,交由仲父做主便是。”
“自然。”吕不韦还是那副端庄持重的样子,“听说明年开春大王的朋友燕国太子丹要来秦国访问,此事不小,大王须多上心。”秦国一向采取远交近攻的策略,此次访问是传递信号的重要方式。
“自然。”
吕不韦继续道:“听闻帝师这几月在建造院颇有建树,建造院出来的学生将所□□用到其余二院,同样的器材造出的武器多了不少。大王一开始就将其奉为帝师,属实是有先见之明呐,否则,我的丞相府又要多一个能力超群的下属。”
“仲父谬赞。”嬴政不欲与旁人多言和印玖的事情,又将话题转回人事调动上,“说起来,仲父举荐的几人中有不少寡人之前未曾听闻,明日可否带来给寡人看看?”
“好。时辰不早了,府上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与大王一起用午膳了。”
“仲父走好。”
吕不韦出了秦王殿,持重的脸色沉下几分。虽说秦王印在赵太后处,但太后此时偏向大王,凡事听他的,就算找了群戏班子也无法让太后真正高兴,得想点新的办法了。
吕不韦走后,嬴政走进书室,从一个高架上取出一个雕刻精致的盒子,盒子里放着两封信。他伸手轻轻抚过,似珍宝一般。
细想想,距离他送去的信已经过去一个礼拜,印玖并未回信,应该是猜到他忙着,再加上能下床了,心思放在出门赏玩上。
但也快来了。
正想着,殿外有人来禀,说骊山有信。
嬴政打开后,随信飘落几朵干枯的红梅。信上无开头无落款,直接写道:
这边梅花开得好,很香,我摘了几朵给你看看。另外,医侍说再过一个礼拜我就能回来了,应该能赶上年节的夜宴,不知道我有没有点菜的资格,我想喝鱼汤。对了,笨蛋元宝吃了一只老鼠!我不知道它从那里抓到的老鼠,但是我出门时看见它叼着它!然后它看见了我,就叼着老鼠飞快地跑了,看方向是你殿内。你不在,我当然不好进去,就没管了。反正它别想再上我的床了,等我回来之后,你也小心些。
对方没提传言,嬴政一直以来紧张的心情舒坦了。
“寡人的拜师大殿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在按照御史大夫隗状呈上来的章程进行。”
“再隆重些吧。”
“是。”喜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