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恭敬退下,一句不多言。
她已看明白,帝师来历古怪,大王并不十分放心,如今探到了,却又伤了自己。
真是造化弄人。
骊山宫殿群的建筑并不大,嬴政没走两步就从正殿到了寝殿,寝殿与对面仅一墙之隔。他缓步走过去,将手摊平放在木制墙上,细细感受。
他想起那日靠近她时,望见她的眼睛澄澈如琉璃,心突然就化了。
她会回去吗?
嬴政突然害怕。
如果她回去的话,她会在什么时候回去呢?嬴政突然想起印玖初见自己时的说辞。
帮助自己统一之后吗?
他下意识抓紧手掌,听见木制红墙发出“嗞”的一声。
然后对面敲了敲墙问他:“陛下,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难过害怕?
嬴政:“……”这个共感能不能给他留点尊严?
他还没想好说辞,对面一通安慰:“没关系的陛下,统一大业的过程必然是痛苦的,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统一会是历史的选择——”
“多谢。”
印玖猜测能让对面如此难过和害怕的事情,非统一六国莫属了,于是胡乱搜刮了一堆说辞砸过去,换到对方一句平淡甚至有些冷漠的多谢。
也挺好,现在多半在无语,好歹是不难过了。
印玖一边写讲义一边想。
正要重新将心思放在眼前的讲义上,对面突然又传来一声:“你来这里,是来帮助我……统一六国的?”
“不算。”印玖不假思索地回答。
既然两个人现在已经熟到这种份上了,在原则内她并不想欺骗对方,毕竟利益绑定还是有点多。
嬴政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还真是……很印玖的风格,涉及关键问题不给确定性。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是来帮你的,否则咱俩也不会绑定这个该死的共感。”
这个共感确实该死。
嬴政感同身受地想。
不过他很快重新梳理好了一切。就算她与自己的距离有着性质上区分,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与她是无法交流和沟通的。
恰恰相反,自己和她有着最核心的共同目标,有着可以相互探讨的精神内在,双方沟通与协作效率很高,自己独立于她,并且她在很多方面需要依赖自己。
这意味着,基于现实理性的评估,这段关系是值得投入的。
但推动关系的困难显而易见。
不明朗的未来和无知觉的她,无法用语言或者金钱解决,只能用漫长的同行时间来换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的意外,都会被他抹杀。
“元宝!”印玖呼叫道。
她看见元宝从门外跑进来,“嗖”地一声蹿到桌子上,桌上杯盏碰撞出声,然后它头一扭,像是看见了什么,从桌上一跃而下,蹿到印玖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印玖原以为嬴政骗它,没想到这只白肚狸花猫的温柔可爱完全是装的!
现在摸也不让摸,抱也不让抱,只知道搞破坏!
印玖对此十分无力,正要将精力放回讲义上,看见嬴政从门外进来。
“那猫又淘气了?”
“昂。它现在在哪儿呢,你能看见不?”
“估计钻到柜子底下去了。”
那就是看不见。
印玖道:“可以用羽毛做一个逗猫棒引它出来。”
“嗯?”
印玖用手比划了现代逗猫棒的样式,嬴政便明白了。
“等老师伤好回咸阳再做吧。”
回咸阳后,郎中令的事情也可以好好处理一下。
“那还得半个月。”印玖想想就难过!
没想到一个箭伤如此麻烦,她现在伤口还在发痛。
“过两天我就要回去了。”
“嗯。”印玖听着,“一路顺风。”
见嬴政一脸平静,嬴政声音低下来,语气略带着一丝撒娇的期待:“老师到时候可以写一些元宝的日常送给我吗?”
“行啊。”印玖心道这娃子这么这不得这只小猫呢,那自己还是多写点信给他吧,写得详细点。
不过说起来,秦国的军功体系效率真是奇高啊!就几个月的时间,从上到下信息传递工具已经换上了纸张,连带着骊山这样的内腹地区也普及了。
而且听嬴政说,他们找到了一种更有延展性的材料,至于具体是什么,那就是机密了,印玖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