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侍人而不是他们当中的人?
人就在身后,但她只觉得千头万绪但毫无切入点。
唯一庆幸的是她背对着门口,没被人看光了去。
“……”嬴政被印玖高起的声调拉回思绪,他关上门,快步离开了这里。
一切不过几个呼吸间。
印玖却仿佛像做了趟过山车。她飞速上岸披上外衣出门查看,门外月色正好,花香正浓,唯独不见有人。那人必然是躲在某一间房间里面了,但是值得叫人把他找出来吗?
事情一闹大,所有人都会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对自己的影响远远大于对对方的影响。毕竟无论是身份上还是性别上,自己的舆论都太大了。
如果自己一间一间房找,对方也很可能乘机跑掉。
但也有可能运气好,直接抓到登徒子。
印玖左右两边都有浴池,她随机选择了一间屋子进去,关上房门,凝神听着四周动静。
这边的房间布局和她的那间似乎刚好对称。印玖一处一处寻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搜到内部隔间时,印玖推门却卡住了。印玖眼前一亮,几乎锁定了位置,几次推门不开,直接上脚踹。
嬴政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方式,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抵御住接下来的几脚。
僵持之下,印玖关上的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来人嘴里还念叨着:“咦,怎么好像有声音?”
印玖一袭白色长衫垂地十分惹眼,转头和远处左拥右抱的成蟜大眼对小眼。
电光火石,印玖从满头雾水中理明思绪——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成蟜知道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
“长安君,你来我的浴池做什么?”她环抱双手走向成蟜,气势初显。
盘在脑后的云鬓因印玖刚才踢门的举动而凌乱,斜斜挂在脑后,修长身形隐在长衫里,一点锁骨轮廓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印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乌黑眉宇因浸润温泉而愈发浓密深邃,碎发也因沾上水珠凝成一簇一簇,一改成蟜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凌乱散漫、眼睛无神、不修边幅的样子,气场收束中锐气和贵气逼人,眼睛更是水润灵动。
也就是此刻成蟜才注意到,原来印玖的皮肤是那种白皙透粉亮的美。
两边侍人被吓得低头不语,神情惴惴不安,生怕被殃及。
成蟜看呆的同时有一瞬间意识到,这才是当得起帝师之名的少年模样。
印玖等了一会儿,却只看到一个人看着自己发愣,她不满地皱了眉头,成蟜才回神整理好思绪,拿出浴池牌解释道:“帝师,可这是我的浴池啊。”
印玖接过浴池牌看了一眼还了回去,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这个浴池很大可能是他的浴池,而她用了的那个浴池本来是嬴政用的。侍人把自己的浴池和他们的搞混了。但问题就在于,她现在不能让出去,因为这里还藏了一个人!如果成蟜要用那隔间和这二位做些什么,就势必会发现里面的人。
而在成蟜眼里,自己与他是一同出现的,这就完全说不清了。
“是吗?但是我已经用了。”印玖像是有些为难,“不然你去左边的浴池吧。”
成蟜虽然一头雾水,但自知也不方便在这种事情上和印玖争执,嘴角抖了抖,道了歉,带着左右离开了。
印玖看着他关上门,长舒一口气,重新回到那扇门前。
“阁下准备在里面待多久?”印玖抱臂守在门口,这长衫虽然够厚,但她没有擦干水珠,也没有外衣,温泉水残留的热意渐渐散去,现下身上有些冷。
另一边成蟜出了门却没有走,他站在门口低着头思索着这桩奇怪的事,眉头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知怎的,他突然瞥到了门口残存的水渍。
那水渍深深浅浅,最深处是……是隔壁的浴池!
这就奇怪了,帝师为什么要从隔壁浴池来到自己这间浴池?
新发现的线索并没有解开成蟜的疑惑,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疑惑。
此刻美人在侧也没心情了,他抛下左右美人,自己回了屋一边差随从去打听大王在何处,一边命人叫来管事,询问浴池的安排情况。
管事不敢隐瞒,如实回禀,说浴池是大王亲手安排的,右边安排了大王和他,左边安排的是帝师。
成蟜点点头,又问大王给自己安排的是哪个浴池。
管事隐隐察觉到不对,却不明缘由,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不敢告诉成蟜如此详细的内容:“还请长安君见谅。事关大王隐私,我等实在不方便回答,还是请长安君拿了大王的谕令再来询问我等。”
成蟜知道秦国律法森严,并不为难,点点头让管事走了。
刚巧打听嬴政行迹的随从回来,弯着腰道:“禀长安君,大王住处的人说,他自离席后便回房休息了,未曾出门。”
成蟜愈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起来。他挥退下属,自个儿开始思考。
印玖看着门缓缓推开,内心带着一丝期待。
如果里面走出来的是嬴政,那就好办了,可如果不是的话,就麻烦了。
很多情况下,她觉得自己和嬴政处理事情的出发点是相似的,大家都不会在一些世俗在意的事情上纠结。
当嬴政从里面走出时,印玖松了口气,皱眉问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本来安排你在左边浴池的。”嬴政见她衣衫半湿不干的,加上内心某些不可言说连想起都不能的念头,将外袍递了过去。
“多谢。”印玖接过披上,毫不扭捏,“我看到侍人给我的号码牌是右边第二间。”
嬴政虽然没说话,但露出目光告诉印玖,他已然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判断。
“成蟜那边或许会发现一些端倪。”印玖想到他又头疼起来,这个人看起来鬼得很,也不知道会不会继续追查下去。
“长安君那边我会处理。”
印玖闻言,放下心来,他处理比自己处理简单多了。
“抱歉……你……我……”嬴政难得紧张起来,耳坠像滴了血。
“没事。”经由成蟜一闹,印玖知道是嬴政而不是某个侍人之后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少嬴政是可控变量,不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来。
“其实我也没那么在意,就是怕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比如呢?”嬴政试探着问。
“比如用我的清誉威胁我,求名求财。这个勉强可控。比如真是单纯把它当成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来看,但是却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说了出去,又不小心引发轩然大波。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觉得这种无妄之灾很麻烦。”
嬴政意有所指,赞同道:“我也不喜欢事情不受控制。”
“算我多嘴问一句,那个侍人你打算怎么办?”
“杀掉。”嬴政不假思索道。
“呃,我也没缺斤短两的。不然,罚点月例?”
嬴政意外地打量她:“你是真不介意?”
“……”印玖有些无语。合着你以为我说半天都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又没看到正面,就看个背。再说这十四岁的身体都没发育能有什么好看的吗。我只是尴尬怕麻烦而已,不是生气。”
嬴政:“……”他算是发现了,眼前这人永远有伤人于无形之中的能力。
“她的过失不仅对你造成了影响,也对寡人和长安君造成了影响。你不追究,寡人总得给自己和长安君一个交代。”
“受到伤害的明明是我又不是你,怎么你委屈上了?而长安君只是换了个池子寻欢作乐而已。”
嬴政蹙眉面露不喜:“……强词夺理。”
印玖为了一条人命,愿意不讲逻辑一次,不过见嬴政不喜,很快恢复理性:“我只是觉得,严刑峻法虽有利于统一天下,却不利于治理天下。治理靠的是明法,而非严法。”
“继续。”
这是有机会?
“因为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不一样的逻辑。打天下需要强大的军队和严厉的规则来驱动战争与杀戮,此时人类社会所必要的一些美好的品德是暂时不被考虑的,而治天下是构建一个良好稳定的活性生态,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道德进行调和。”
印玖对于战争与和平仅有一些简单设想,毕竟她离战争一直很远,哪怕在秦国。
她离战争最近的一次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在大街上被捅了个透心凉,除此之外,只在王室建造院的食堂里吃饭时,有听一些人谈起过秦国与其他国家的哪场仗又赢了,哪场仗又输了。
那时的她对此完全没有实感,也不在意,毕竟她只需要用物理知识研究一些简单的热武器制作而已。
嬴政听罢点点头,边走边说,将印玖留在原地:“你为她赢得了一次生机。”
印玖:“……”为什么总觉得他的举动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给自己衣服他不要了吗?走这么着急也不留个处理方式给自己?
还有,他怎么突然开始明着对着自己高傲了?话没说完就走。他一直都只在心里对所有人这样。
印玖仰浮在水面上思考,不时用腿滑动水面。想了半天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