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掌事点点头，气喘吁吁却不敢喘粗气，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就差拿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以表其诚。

“那我叫姚非祸去安排了？”

“他见过人的，你把他叫出去说，别惊扰旁人。”

崔掌事得令后又去拍姚非祸的肩膀，把人叫出去。

“什么？！”一声惊叫响彻山林，惊起歇脚的飞鸟。

崔掌事暗中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对话地点选在了无论如何都无法传声至物理司的地方。

“就是这样，你去给大王安排一个距离帝师大人近但又不能明显前排的地方。”

姚非祸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知道得比崔掌事多一点。

崔掌事只知道谣言，他不仅知道谣言，还知道谣言是真的。

当然他不会背叛帝师大人。

“这场讨论会本就是大王暗中策划，才能请动丞相府和副相府、还有少府的尚方令。看来大王很是重视，这才打算亲自一看。只是这位置……”

“大王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不能和帝师大人坐在一起，所以我让你安排一个距离帝师大人近但又不能明显前排的地方。”崔掌事道。

姚非祸确认对方似乎不知道那二人的私情，放下心来，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想来这样一个位置，大王也是会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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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姚非祸？”

“是。”姚非祸受命领着身后的秦王走在松间石板路上，心里负担如抗千斤石。

早听说大王不苟言笑，刚才从陈院长那里接到人，崔掌事发动自己的社交技能说得口吐莲花，也只换来大王一个字“吵”。

崔掌事憋回说了一个音的字，低下头默默跟在秦王后面走路。

姚非祸在前头竖着耳朵听完就将头低得更下一些了。

却没想到此刻他突然提起自己，同为男性很难察觉不到那日他自作主张送帝师大人回宫时，从大王那里感受到的一丝敌意。

天啊！他绝无与之竞争之心啊！

“物理司上下都是你在帮助帝师协调管理，辛苦了。”

“大王言重了。都是帝师大人教导有方，属下只是跑跑腿、传传话，当不起辛苦二字。”

嬴政不置可否。

崔掌事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心下盘算着。

来参加这次讨论会的人虽然多，但级别高的却少，是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嬴政的来历，少数知道的也都有将震惊压在心中的本事。

姚非祸领着嬴政走到印玖后两排位置坐下，经过印玖时，印玖抬脸看他，朝他比了个wink。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我物理司的水平。

嬴政接收到印玖的独特的打招呼方式，那一瞬间喜悦和激动涌上二人心头。心头还伴着印玖的期待。

等等，为什么会有不合逻辑的期待？

四周属官已出了一身汗，都在注意大王可能会在哪里落座！

姚非祸看着坐在嬴政位置旁边的副相府属官，只见对方惊慌起身推拒，又被嬴政一个眼神止住了起身的姿态，对比过后才深觉自己刚才应对嬴政话语时有多么稳重得体。

嬴政施施然在其旁边落座，四周属官连出三层汗！

爹娘我出息了，今日和大王坐一块！

嬴政带来的插曲只是一时，属官们调整好心态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台上。

万一大王回头拷问回答不上来，那就仕途终止了！

一下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物理司二年级老生坚定站在印玖这边，面对各方的问题和刁难对答如流。

印玖听得底下人议论纷纷，多是对物理的认可和这群学生的欣赏。

“不错啊！这冶炼技术改进的关键就是炉温上不去，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能攻克这个问题，说不定就真能成。”中年男子啧啧称奇道。

“虽然这群学生思路清晰，但想要做到绝非易事啊，先观望观望吧。”坐在他边上的白发老者抚摸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胡须皱眉提醒。

结尾时，各部门派来的一众属官都针对自己本职提出了深刻质疑，希望能吸引大王的注意力。

印玖一一仔细听了，上台做最后陈述。

“各位的问题归根到底其实是一个问题。那就是炉温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很难达到标准化量产的要求。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给出满意答案。”

“这么多，帝师大人是找到解法了？”

“还须在细节处进行磨合调整。”这需要契合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

“如此，那在下便预祝帝师大人一帆风顺。”

“祝帝师大人顺风顺水，我等静候佳音。”

“祝帝师大人……”

“不知这位属官可有疑问？”郭唯一身布衣，趁散会时走进嬴政身边。

“我是物理司二年级学生郭唯，刚才见大人听得认真，事后却不发表任何观点。在下以浅薄之心相度，见大人尚年轻，应该是某位世家公子，敢问大人如何看待今日这场讨论会？”

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人听到。有属官当即呵斥：“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