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榆身上自带亲和力,无论男女老少,她能跟大部分人聊到一起。
所以他们一起回祖宅去找老爷子和老太太通报备婚的事情时,苏榆便有意跟佣人们多聊了几句。
只是唠家常,却哄得他们喜笑颜开——虽说是从他姑姑身边的人下手,可老爷子身边的佣人,也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一两天肯定问不出什么,时间长了,这些上了年纪的佣人肯定会有说漏嘴的时候。
没准就能打听到什么。
这种事情他不好出面,她来。
回头就说想多知道一点他小时候的事情,不信没人说漏嘴。
老爷子原本就不阻拦两人成婚,听到他们在筹备婚礼也只是表示知道了,问了一下唐广宇送她庄园的事情。
他既然敢送,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圆场,老爷子也没多说什么。
苏榆忽然有点奇怪,到家之后忍不住问他:“话说我一直都没问过你,老爷子怎么那么容易就同意了我们两的事情?”
唐广宇道:“因为我爱你。”他说,“虽然我叔伯那一辈的婚姻都是为诚源的发展铺路,但我情况特殊点。”
“毕竟他们是杀母夺子把我抢回来的,我回来的时候又不是不记事的孩子。老爷子一直有点心虚,也怕我对母亲念念不忘,怕我调查当年的车祸,然后发现他们做下的恶事。所以他是一边防我一边用我。”
苏榆笑得骄傲:“没办法,你天赋太好了,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人还正直,可以玩阳谋。”她说,“虽然我不懂商业,但我想,如果一个公司想走得更远更稳,一定是要光明正大的。不然老爷子为什么要树立‘诚信’的形象。”
唐广宇看着她:“你真的不考虑学一学经商吗?”他说,“你其实也挺有天赋的。”难怪她父亲一直忌惮她,害怕她凭借艺术才华抢了她哥继承人的位置,不择手段得打压她。不就开了个文创公司,那点市值他都嫌寒酸,不知道在托大什么。
苏榆疯狂摇头:“你可饶了我吧,我就是个画家,只想好好画画。”生意场那么多弯弯绕,她想想都累死了。
还是笔墨纸砚单纯。
唐广宇有点遗憾:“那算了,不然你肯定能成为我的好帮手。”
“哎呀话题跑哪去了,不是在说老爷子怎么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吗?”
唐广宇继续道:“我之前虽然也在按部就班得完成继承人该做的事情,可老爷子还是下意识防备我。他试着让我接触了几个女孩子,却发现我跟她们始终都停留在吃饭聊天的阶段,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接触我。他忽然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制约我的东西。这让他恐惧。他害怕这种没有任何牵挂的继承人。因为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不稳定和失控。”
“但我主动提起婚事说要娶你。我说我在绘画竞赛上遇到一个有意思的女孩,我心动了。加上你家的文创公司也能跟我们合作推出一些联动产品,带来一些实打实的收益。老爷子一方面看中新一批收益,一方面认为你能够成为我的牵绊,让我行事有所顾忌,就爽快得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他轻笑:“他正愁怎么牵制我,我就主动卖了个破绽,他就是不信也得信。何况他找人打听过以后得到的,是苏家给你打造的贤妻良母人设,就认为你好拿捏。”他想着既能保护她,也能让老爷子对他放心,所以干脆直白得告诉老爷子他爱她。老爷子也以为苏榆是拿捏他的突破口。
“说白了,他是把你当成了牵制我的工具,也装一下慈祥长辈。”他笑,“但他没想到,你成了我最坚强的后盾。”
这还要得益于她之前不常出现在商圈社交场,熟悉她的人不算多,就算有,也不是老爷子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这导致老爷子根本不了解她,相信了苏家为了联姻给她塑造得“温柔贤惠,乖巧听话”的贤妻良母设定。加上她在长辈面前一贯的温婉乖巧,什么都答应,什么都附和,更让老爷子加深了这个印象。
于是老爷子误以为将来可以拿捏她。
当然,苏家所言不虚,可他的榆儿却不是所谓的“贤妻良母”型。
他的榆儿不是任何一种类型,她独一无二。
老爷子不看过程,忽视感情,长此以往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手下人只管做没做,不管有没有做好——只要能交差,管它有没有查清全部事实。
但凡老爷子的手下多打听一些,知道他的榆儿十五岁就敢找法律援助,获取应得的学费和抚养费,就不可能轻视他的榆儿。
不过苏家也能圆过去就是了。
在他们的版本里,是她的美术老师多管闲事,推着苏榆做得这件事。
苏榆不过是一个没主见的小可怜罢了。
他只能说……谁信谁天真。
跟唐家这边打过招呼,备婚的事情还要告诉苏家。
苏榆:……
头大。
唐广宇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唐家水这么深你都能游刃有余,怎么回苏家这么苦恼。”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让她说出心里的苦闷,发泄一下罢了。
“那不一样。”苏榆道,“我跟他们没感情又没血缘。只是应付我还是知道怎么办的。可是苏家……”苏榆实在无奈,“虽然也没啥感情吧,但沾着血缘,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能不能你打个电话就算通知了啊。”
唐广宇笑着揉揉她的脸:“没事,有我在呢,他们不敢为难你的。”
唐家那些弯弯绕,苏家又不清楚。
何况他给苏家的那些联动项目不止诚源赚了点,苏家也赚得盆满钵满,对他只有恭维的份。有他在,苏家也不敢为难苏榆。
想到这个他就憋屈。
苏家给了她多少罪受,他还要让苏家跟着赚钱。
没事,就当还了他们对苏榆的生恩,以后……
只要有机会,他绝不客气。
苏榆抗议着“嗯”了一声,正要反击他就停止了揉脸的动作:“苏家那边不管说什么,我来应付。你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不说,不用管他们怎么想。”
苏榆这才嘟嘟囔囔地答应了回去一趟。
如果她研究生毕业就远远跑去其他城市,彻底断联,也就罢了。偏偏她爱上了这个人,选定了这个人,以后是要留在这里的。
那跟苏家就不可避免得会有交集。
不回去一趟以后难免被苏家拿出来念叨。
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