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庭院出来已经是午后四点,接下来的时间就由千鹤来安排。千鹤从包里掏出了两张电影票,影院也在六本木,正是前段时间她负责背景音乐的电影,她在里面为他留下了专属彩蛋。
今天虽然不是包场,但高级影厅本身设置的座位就比较少,再加上座位与座位之间留有的私人空间也比较充足,真皮沙发可卧趟,旁边还放了高脚杯和饮料,虽然比不上家里的私人影院,但是也不会让迹部觉得不适,而且她在旁边的话,就算是普通影院也会有别样的乐趣。
影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银幕上开始出现制作公司的logo。这部电影是一部青春恋爱题材,她负责全片的配乐。迹部不知道的是,那首主题曲,是她写给他的,里面藏了一个只有他能听出来的秘密。
电影开始了。画面是夏日的校园,男女主角第一次相遇。镜头慢下来,音乐缓缓响起。一开始是钢琴的点状音,缓缓而入,接下来是三味线,像是两人的心跳声,旋律在属音上徘徊,像极了有情人羞涩的试探,接下来便是弦乐的渲染,从a小调的跳进自然地转向C大调的明亮与温暖。进入副旋律出现了熟悉的音律——sol-mi-la-sol。
听到这迹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这个音律有点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一时被打断思路的迹部侧头看了千鹤的方向一眼,看到她正专注地看着银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跟着笑了一下,看了一下两人相握的手,转头继续看向银幕。
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一,男女主角开始熟悉起来。画面是两个人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灯光温柔,气氛暧昧,音乐再次响起了。这一次是弦乐,大提琴和中提琴交织,然后是小提琴的加入。迹部瞬间坐直了身体,那个旋律又出现了。熟悉的sol-mi-la-sol,但这次被拉长了的E大调,钢琴的音符藏在弦乐的背景里,像呼吸声,也像是心跳。
迹部从小学习钢琴,听瓦格纳长大,对旋律和动机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个旋律来自《齐格弗里德牧歌》的开头,那是瓦格纳写给妻子,清晨在她醒来时演奏的、充满私密爱意的作品。迹部猛地转头看向千鹤。
注意到迹部的反应,千鹤转头看向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银幕的光影闪烁,在她脸上明灭,乐声环绕着对视的两人,这一刻只属于两人。
电影进行到一半,男女主角终于表白了。那是一场雨中的戏,两个人站在车站的屋檐下,男主角转头,吻住了女主角。音乐在这一刻响起,是整个乐团的齐奏,她写的那个旋律此刻以最饱满、最深情的方式爆发出来。迹部的手攥紧了她的手,那个节奏在每一个转折处出现,像是要将他与她的相遇、爱恋与承诺都牢牢地印在音乐里。
迹部抬手将她揽进怀里,哑声问:“你写的?”
千鹤顺势依偎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迹部沉默了几秒,在黑暗里握紧了她的手,很用力,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写的?”迹部继续低声问着。
“三个月前。”她说,“就是你说喜欢瓦格纳的那天晚上。”
他想起来了,那天是他们的初遇,在骤雨里,雨幕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只有他们两个,他用着笨拙的话语说着“本大爷最喜欢的作曲家是瓦格纳”,刚好她亦是。原来那天,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个人沦陷。
电影还在继续,迹部握着她的手,目光虽然落在银幕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但他在听,他能清晰地听到那首曲子如何一次次出现,如何随着剧情的发展变换着乐器和节奏反复徘徊,直到电影结束了。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开始起身离开,但他们还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们看着银幕上滚动的字幕,SEN的名字出现在“音乐制作”那一栏,而那首主题曲的名字,写着「齐格弗里德的礼物」
迹部用手抬起怀中人的脸,在她错愕的神色中,轻柔地吻了下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逝。一手轻抚着她娇美的脸,柔声道:“你写的曲子,要在三得利音乐厅首演,本大爷要坐第一排。”
千鹤笑着点头:“好。”
正当两人甜蜜对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千鹤赶紧拉下迹部的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迹部也顺势放开了她,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三排之后,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一个戴着眼镜,深蓝色头发慵懒地搭在额前,嘴角挂着那种“哦呀”的笑容。另一个红发妹妹头,个子小小的,正伸着懒腰。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忍足还好,还算知道分寸,但岳人就是个不受控的大喇叭。
看到他俩,迹部的第一反应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的身形,但这个动作实在太明显了,忍足一眼就注意到了,目光扫过来,正好和迹部对上。忍足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地弯了起来,状似惊诧地开口:“哦呀哦呀~这不是部长嘛。”那慵懒的语气拖得,迹部想打他。
向日听到声音,顺着忍足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迹、迹部?!”
忍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那个笑容让迹部更想打他了,这人半点没受迹部的威胁,继续开腔:“好巧啊,迹部。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
迹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啊嗯。看电影。”
“看电影啊。”忍足点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他身后飘,明知故问:“一个人看?”
迹部眯起眼示意他没事赶紧走。但忍足笑着,还是气定神闲地站着没有动。
向日岳人这时候终于回过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伸长脖子往迹部身后看,岳人就没有忍足那么含蓄了,直接开口就是干:“迹部!你身后是谁啊?是女朋友吗?真的是女朋友吗?原来你也会带人看电影啊!”
迹部就知道,冷着脸警告他:“岳人,你话太多了。”
岳人完全没在怕的,继续往他身后探头,兴奋地说:“有什么关系嘛?难道部长不打算让我们见见部长夫人吗?”
千鹤轻轻笑了一声,从迹部身后站起身来,落落大方地站在两个部员面前,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柳生千鹤。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迹部知道今天他俩是赶不走了,便也站起来,护在千鹤旁边,开口为他们介绍:“这是本大爷的女朋友,千鹤,”又向千鹤,“这两个是本大爷的部员,忍足侑士、向日岳人。”
岳人看到千鹤的瞬间眼睛就亮了,确实像不二说的一样,是个气质美人,忍不住赞叹道:“哇!柳生你长得真好看!部长你眼光不错嘛!”
忍足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实难得一遇。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玩味。
“初次见面。”忍足微微欠身,关西腔还是那样慢慢悠悠地自我介绍:“我是忍足侑士。”
千鹤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迹部经常提起。”
岳人激动了,开始炮珠三连发:“真的吗?部长提起我们?他说我们什么?”
千鹤歪了歪头,眼睛弯成月牙:“说你们非常出色,是很优秀的网球选手,也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岳人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忍不住就开始得意忘形:“嗨呀,迹部你也有那么坦率的时候嘛,不过下次你可以直接当着我们的面说嘛。”
忍足没理他,只是笑着看着千鹤,漫不经心地说:“部长居然会跟女朋友聊部员的事?看来我们在他心里还挺重要的。”
迹部在旁边冷冷地开口:“忍足,你今天话也很多。”
忍足举手做投降状,但那个笑容一点没减。忍足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起来,我好像见过你。”
千鹤眨眨眼:“是吗?”
忍足推了推眼镜:“不是本人,是照片。在岳人的手机里。”
千鹤愣了一下,迹部也很震惊地看向岳人。
岳人被吓得直接开口否认:“我没有啊!?迹部我可没有觊觎过你的女朋友!”尔后又抬手给了忍足的手臂一巴掌,“忍足,你少在那里冤枉我!”
忍足见他这么大的反应,也不卖关子了,开口解释说:“不是那个,岳人你打开手机,找出你之前去看的游戏音乐剧的照片,谢幕那张。”
岳人赶紧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前段时间的照片,他仔细看了一下照片,有些糊,他放大了照片细细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千鹤,几秒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张大了嘴巴,空气安静了一秒。
“所以!你是SEN!?”岳人震惊地出声,“你是网游《战国缘》的配乐师SEN!?”《战国缘》是去年上线的多人角色扮演类大热网游,在学生群体中很受欢迎。
千鹤也没想到是这种展开,愣愣点头。
岳人继续确认:“你也是《战国缘》音乐剧的作曲和音乐总监?”
千鹤继续点头。
“那你今年几岁?”
“17。”
“哦!你还是迹部的女朋友!?”
千鹤再次点头。
岳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后退两步,转向迹部:“迹部,你的女朋友、是《战国缘》(指音乐剧)的音乐总监。”
迹部挑眉:“有问题吗?”
岳人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接口吐芬芳:“迹部,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不然你这个自恋臭屁的显眼包凭什么?”
听到这个质问,迹部冷冷地警告:“向、日、岳、人!”
岳人被迹部的怒容刺激地回了神,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悻悻的退到了忍足身后。几秒后,眼神又悄咪咪地瞄向千鹤那边,有些兴奋,尔后脸上一片懊恼,像是为刚刚的失礼而后悔,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咪。
千鹤注意到他的小表情,觉得有趣,很像她养的布偶猫,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岳人看她朝自己笑,脸开始烧了起来。他的反应让千鹤笑得更开心了,又想到自己这个袋子里好像还有之前音乐剧的明信片,上面有主演和音乐STAFF的签名,便找了出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