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远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下意识地想将宋黎拦在外面。
可宋黎却先一步跟在林若雪身后,往里走去。
林鹤远只得跟上她,走到殿内,这才发现被捆在椅子上的人,是醉香楼的那个小厨师,也是他的侄儿。
“姑姑不是要生了吗?”林鹤远指着最风问道:“这是做什么?”
“远儿,妖若是要诞下人的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林若雪拖着肚子,走到最风面前。
“尤其,我要复活她,没有你们,也是万万不行的。”
“原来......”意识到之前的种种,林鹤远轻呵了声,“姑姑这么执着于复活她,想必也不是为了要报恩吧?”
“远儿,你很聪明,这段时间就算是姑姑对你的赔礼,”林若雪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放心,如果最风的血有用的话,姑姑是不会伤害你的。”
只是最风毕竟是半妖之身,他的血恐怕不能完全复活她。
只是让林鹤远在死之前,能拥有一段和宋鹤龄的美好回忆,也算是她对得起他们的姑侄之情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最风听到这话,一时挣扎起来,“干我什么事?要我的血做什么?”
本来最风好好待在刑部大牢中服刑,却忽然被带到这儿来,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本还觉得亲切,没想到她却想要自己的血。
“好孩子,放心,不会痛的,”林若雪凑近最风,想让他死个明白,“你马上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你认识我父亲?我父亲是谁?”
生下来便没有见过父母的人,如今却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父母的消息,最风自然很是激动。
“哦?瞧我这记性,”林若雪佯装敲了敲脑袋,“你还不知道吧,你的义父镜渊,便是你的生身父亲啊。”
“怎么可能?”最风瞪大眼睛,“那我的母亲呢?我母亲是谁?”
谈及最风的母亲,林若雪只回他:“她是个不幸的女人。”
林若雪望着最风,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可她却足够爱你。”
最风皱着眉头,完全不理解林若雪话中之意,只是待他再开口,眼前却模糊起来,意识也不受控制。
林鹤远在旁静静观望一切,等待着林若雪的动作,只见玉娘推来一张暖玉床,将林若雪扶了上去。
割开最风手腕之时,玉娘左手托在林若雪腹部之下,右手轻轻转动,引着最风的血聚到林若雪腹中。
体内婴孩汲取鲜血的同时迅速壮大,林若雪感受着腹部膨起,轻唤了声,“玉娘——”
玉娘会意,左手抬起施法将林若雪腹部剖开,一个近乎成年男子一肘长的孩子就这样破开□□出来。
婴孩离开母体之后,没有哭啼叫唤,只安静躺在暖玉床上,源源不断地吸食鲜血。
不过半炷香时间,最风便浑身惨白,气竭血枯之时,婴孩也没能睁开眼。
腹部开了个碗大的口,林若雪不过略略施法,便恢复如初。
看清眼前的情形,林若雪不由提醒,“玉娘,换人!”
婴孩诞生的一炷香内是复活那人的关键,与她血脉相连之人的鲜血供应绝不能停。
玉娘会意,一手将林鹤远召到身前,手指一划,林鹤远的腕间便开了口。
轻轻一推,林鹤远便跌坐到暖玉床上。
林鹤远试图挣扎,可清云殿内燃了香料,他闻着昏昏沉沉,根本无力反抗。
看着自己的血被那婴孩渐渐吸食,却仍觉不够,林鹤远无力地抓了抓手,视线落在一旁静默观望一切的宋黎身上。
原以为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却不曾想短短七日,便已是他们的极限。
眼看香灰燃尽,林鹤远像是回到了江都林府,被围困数日水米未进之时,他在绝望之际,再次遇见了此生所念。
宋黎站在井边,身姿孤傲,却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那场面映在林鹤远脑海里,久久不曾散去。
“为什么还是不行?”弥留之际,林鹤远听到林若雪扯着嗓子大吼,“她亲生儿子、还有侄子的血都唤不回她吗?”
林若雪掀起袖子,雪白的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痕,血瘀无法化开,死死印在她胳膊上。
“为什么执意要离开?这世间真没你在意之人了吗?”林若雪仿佛跨越时空在与那人对话,可她爱人已死,亲人也成了复活她的牺牲品,她在世间又有何眷恋?
暖玉床上的婴孩吃饱喝足,却仍旧闭着双眼,不哭不闹,全然不似新生之人。
“姐姐,她不对劲。”看着婴孩面色泛白,玉娘忙上前查探。
原先还温热的婴孩,离开鲜血的滋养,不过片刻便浑身发白,血色尽失。
“不!”林若雪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凝结胎像,如今最风已死,林鹤远也没了生气,难道这么久的谋划,最终只能换得一场空?
林若雪无法接受,可暖玉床上的婴孩却不顾任何人的挽留,就这样愈渐冰冷。
“姐姐......”看清林若雪眼中的不甘与愤恨,玉娘一时有些担忧。
林若雪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过“林若雪”,若不是“她”一时心善,又愚昧不清,她的恩情早就报完了。
现在倒好,“她”死也就死了,偏林若雪只能永生待在这儿,该死的天诅痕也永远不会消失。
“传话下去——”林若雪直起身子,尽管再不能接受,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贵妃之子早夭,其侄子伤心过度,随她一并去了。”
话里并未提及最风,林若雪手一挥,本就只留一团囊肉的最风,片刻便化作灰烬。
“姐姐,”玉娘指着宋黎,不忘提醒林若雪,“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