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过去,才终于有了声音。
是残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底与桌案一瞬相贴,清脆一响,把众人都拉回了魂。
“妖界不会再尘封下去,我们此番赴会就是为了宣告,我们会撤去妖界的‘普天’结界,将开始与各界的交易与往来。”梨熠拿起酒杯,银色的酒杯凑到唇边嗅后,又被他不动声色的拿开了,淡紫色的眼瞳看向远处的两位天王。
落言一只手垂在桌侧边,刚好能挡住他的小动作,他朝星乙挥挥手,示意他朝后退。
他们要撤去“普天”结界。
在座一定有人记得,当年梨灼在天国说过的话:天界与妖界永不往来,除非他死。
竟然真的完全应验。
少年灼王,那时候的公子灼,和如今的公子熠应该是一样的年纪。他带着青涩和勇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应该猜不到千万年后发生的一切吧。
“十年之内,妖界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会对各界提供花果种子,颜料布匹,作为天界的诚意,我们也需要天王陛下签署一份和平条约。”
“并……”梨熠抬眸扫过整个大厅,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把灼王的妖心归还妖界。”
整个大厅瞬间犹如热油中泼入凉水,沸腾翻滚起来,诸神面面相觑,反复商讨着。
“不可能。”
不可能。”
残玉和遥夏同时开口,后者抢先一步说:“天魔冥妖,再加上西利洛,各族商队交往错综复杂,妖界要在十年内开启与外界交易,会打乱如今各界的平衡。”
梨熠:“不是难事,只要有专责的机关,把控商品流出,定价货币,重新疏通各界商品渠道,联络各族间关系,就可以在十年内做到。”
“我觉得这是好事。而且,”柳玉看向天王,眼神里露着不加掩饰的嘲讽:“现在是我们需要妖界,而不是妖界非要与我们做交易。”
冥王柳玉保持沉默。
“外交官。”梨烁举起酒杯,未饮,扬手把酒泼了出去,眼神令人不明觉厉:“如果陛下同意,那么五界就需要这样一名‘外交官’”
魔界和妖界,天界和冥界。
从来就分的很明白。
“我出去一趟。”乐摹和乐茴交代一句就转身小跑离开了圣殿,经过大门转角和刚好回来的星乙擦肩而过,两人均无言以对。
尤渚抬起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住了惊蛰。
整个风琴塔开始震动,开始有银盘打翻的声音,所有人也都及时扶住地面,下面几层慌乱更甚,惊呼声从下向上传开。
星乙立刻蹲下,伸手扶住尤渚,他倒是不紧不慢,异常平稳。
一阵震动后停下,两匹飞马从不远处飞来,进厅立刻汇报道:“天王陛下,诸位,是反叛军在风琴塔布下了七角阵,现在白骑士正在破坏阵眼,整个风琴塔恐怕不能久留,快请离开圣殿吧!”
圣殿外隔音结界撤去,大门张开,轰炸声和空中白鸟尖锐的鸣叫涌入整间空旷的大厅,白骑士骑着飞马在空中寻找阵眼,烟雾四起。
豆蔻抬头看了一眼圣殿上空,惊恐道:“这里恐怕要塌……”
话音未落,只听齐刷刷的弓箭声,铺天盖地袭击而来,雨水般密集的黑点几乎击中了一半的白骑士,使其纷纷坠落。
一根根箭穿过穹顶一片雕镂,争前恐后的从缝隙中向着第一层大厅中刺下来,众人纷纷开启法术防御。
星乙眯起眼睛,眼疾手快的阻截了直朝尤渚袭来的一箭。箭尖只要稍稍一点就能刺破她的眼睛,碧绿的眸子也只是别开了视线,看向了身边少年。
尤渚:“后退。”
星乙掰折了箭,退回她身边,又被尤渚拽到她身后。
手心有些刺痛,也不用包扎,湿答答的从伤口中流出来,他把手握成拳。四周响起嘈杂的声音,大多是在讨论退路,没人注意到他们。
一轮箭雨过后,更加混乱不堪。
反叛军竟然能进入云宫布阵,还能有潜伏在人群中的偷袭者,虽然只是不痛不痒的射箭,却毁了大会的举行地。
星乙眼珠低转,看来反叛军的目标是扰乱五界大会,而不是真的要他们伤亡。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星乙直觉感到不对劲,尤渚更是罕见的冷了脸。他不能坐以待毙,星乙向下搜寻着落言的身影,和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落言给了他一个急切的眼神,示意他后退!
霎时,殿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嘶吼。
“轰——”厚重的殿门被蛮力撞得四分五裂,一颗布满青黑鳞片的巨型头颅猛地探进殿内,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四下皆惊,尤渚也下意识抓紧了星乙的胳膊:“当心!”
烟尘中,一个蜷缩的怪影缓缓舒展,那是形似婴儿却生有九颗头颅的怪物,青紫色的肌肤上缠绕着焦黑纹路,每颗头颅的眼眶都泛着猩红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