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季寻去镜都是麟其的一厢情愿,他不愿意再养着一个陌生的小孩,打算给季寻安排一条更好的出路。
他可能没有和季寻明说,而季寻那边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但不愿意接受,所以考试逃学,还在学校里闹事,当着麟其和校长的面把信塞给兰可。
原来是要被养父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罗新想,这样一来,季寻的行为逻辑他就彻底理解了。
兰可却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和他比赛一场的意思。”罗新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很有同情心的拍拍她的肩膀:“如果输给一个一丁点法术都不会用,年纪还比你小的人,兰可,你出门可别说是雪松针的学生。”
“话不能这么说,能力和人格永远并排站。”艾伦赶在兰可发飙之前,语重心长的对两人说:“只要有优秀的品质,勇敢细心坚强,兰可、罗新、季寻,都是雪松针的优秀生!”
“校长,你想过吗?”罗新问:“他没有法力,就算去了云宫,也不会有一个人愿意选他。”
“会有的。”艾伦无奈的看着罗新,深感疲惫。怎么所谓有个性的学生,好像都很难理解长辈说的话。
“季寻是个天才,是整个云宫都难的一见的天才。”艾伦说:“虽然他有点钻牛角尖,但天才难免都有致命的弱点。”
兰可不屑的反驳道:“天才多的是,能进云宫的哪个不是天才?为什么一定会有人选他这个残次品天才。”
“并不是一定要选他,而是天才与天才之间,会相互吸引。”艾伦拍拍兰可的肩膀:“就像你,现在不也正被他的磁场牢牢的控制住了吗?”
兰可哼了一声,不多说什么。
好像,她确实对季寻充满了好奇心,即使知道他一点法术都没有,但居然潜意识里一直把他当作劲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呢。
雪松针学院的后园,麟其将季寻带到喷泉边,神色平静的道:“为什么打人?”
季寻抬头看他一眼,撇撇嘴角。
“私自决定是我不对,”麟其先认错,再道:“但名额已经下来了,艾伦校长也认可你的能力,难道你不想去镜都?”
季寻抬腿踹了一脚包裹着着喷泉的大理石,直白的表示不愿意。
“真不愿意去?”麟其为难的摸着下巴,不理解道:“为什么?总要有理由。”
季寻伸出双手,打起手语。
读完他的话,麟其皱了皱眉:“如果连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还指望谁能看得起你呢?。”
去所谓天国最核心的云宫,他一点也不觉得好。麟其无非想告诉他良禽择木而栖,劝他抓住机会往高处走,但哪有那么容易。他一没有人,二没有钱,进了云宫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出身已经决定了他这辈子注定不会光芒耀眼。
看似充满无限的未来,其实已经能一眼到头了。
就算不为这个,他也不想自己听话的去云宫参加选拔后,麟其就觉得他们两不相欠,内心与他两清。
他想要麟其未来还能想起他,愧疚他,深深的记住,他曾经因为善良收留了一个孩子,又轻率的抛弃他,即使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照顾他更多一些。
季寻向后退了一步,明显的抵触。
麟其对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得生出一丝无力感,他像一只封死的匣子,看不透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这种状况从他决定收养他起一直持续到现在,甚至越来越糟。
麟其不到当爹的年纪,但比他高了快有两个头,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普通父子,一定程度上麟其也是这么定义两人的关系的。但他也是说老不老,说小不小的年纪,又是个常年习武的糙人,不懂得怎么跟浑身都是刺头的大男孩相处。
可能他确实不是个合格的收养人。
也不是不想像个正常父亲一样教育关心他,只是季寻已经过了能听得进去话的年纪,往往一撒手就跑的没影,有主意的很。
这会再来和他谈所谓“父子”之情,还不如和他讲兄弟义气来的实在。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把季寻送进雪松针,应该把他多放在身边几年,起码等人想开点在把他送去镜都。
季寻残疾的可不止是身体。
麟其看着他的眼睛,血一样的红色,那里面没有像兰可那样的神采,只有一片漆黑。
他知道季寻从不因自身缺陷而自卑,那他到底在纠结什么呢?麟其关心过,没关心出什么结果,现在就更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你没有父母、没有族人、没有背景,我不能养你一辈子,你要自己谋出一条路。”
季寻自己也明白,去镜都就是最好的出路,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出路。
但他去了镜都又能怎样?
为什么天真的认为,换一个地方,就等于换了一种人生?
人生,哪有这么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