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映射,画面翻转,颜色更加的浅。
日落之时,非黑即白的艺术才有了色彩。
八面门窗大敞通风,足有十米的白色落地纱帘在风中忽闪。
橘色的暖光把西半边烤热,淡淡的灰色就被挤压到了另一边。从上向下看,一个巨大的浅灰色月牙浮现出来。
清脆的,鞋跟碰地的声音,一声声规则的响起来。
这瞬间,所有的线条都活跃起来。
片刻前无拘无束躺着的客人们不自在起来,纷纷坐起身朝他看去;乐队叮铃咣当的欢快音调也开始因为紧张而变得断断续续;倒地的壮汉手指抽动两下,眯着眼看了他一下,翻身继续做着白日梦;青年男女双双放手,背对背假装不熟,满是戒备的用目光追随他的步伐;烛火激动的跳跃起来,似乎对他感到好奇。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
他走过阴阳的分界线,从太阳落下的方向,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他很沉默,因为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也很健谈,因为他的鞋跟没有停止过那种悦耳的、利落的、规律的响声,仿佛在说悄悄话。
季闪蔷,也是星乙。
他和她,正一起低头看着自己的路,手里拎着一本白皮史书,风钻进衣裳和肌肤间的缝隙,清凉舒爽。像谢幕的演员,一边考虑着无关紧要的事,一边不急不忙的退场。
那是不知道第几次,星乙经过风琴塔。
“回家了,父亲。”季闪蔷恍惚着,小声说。
“不好。”季寻仰首,却被强光逼退。
那道白光冲破云层,像一柄贯穿天地的光矛,边缘翻涌着扭曲的热浪,连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泛起涟漪。金字塔下方街道的行人纷纷抬手遮挡眼睛,车辆的金属外壳被光芒镀上流动的银边,整座云宫在这瞬间沦为光影的陪衬。
法力相冲,乐摹和黛温都下了死手。
谁能赢?
季闪蔷抓紧了裙角,一个送给她衣服的人,一个给她洗衣服的人,她不想任何一个人死。
“希望谁赢?”季寻问。
“乐摹。”季闪蔷脱口而出,一愣,她分明不是这么想的。
是记忆!
星乙的记忆影响了她的反应。
白光持续震颤着,恍若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具象化,无声宣告着权力核心的绝对威严,两人在高空死战的同时,兰智终于轻轻放下季闪蔷,打开了圣殿的大门。
多么陌生的地方,季闪蔷第一次踏入,就觉得异常冰冷。
九层台阶,兰智带着他们站在正中心,季闪蔷细细感受每一份落在肩膀上的视线,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是梦中那种熟悉的压抑和窒息。观摩着每一个人的脸,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她可以叫的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尤其是……
视线飞速上移,眼睛不受自己控制的跃到最顶端,那个距离遥远的地方,那个本该站着天国两个最高掌权者,左、右天王的位置。
那里没有人,可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朝那里看?季闪蔷一阵心悸,顿时反应过来,是星乙的潜意识在指引自己向那里看。
果然,心中在看到那里没有人后,荡漾出苦涩失望的滋味。
又是来自星乙记忆的感受。
季闪蔷回过头看季寻,那男人身上利落的气质,干净清爽的五官,还有那低眉顺眼间一扫忧郁的庄严,似乎也正有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开始复苏。
是了,不管什么身份,这毕竟是他们曾经生活千年的地方。
她手心贴上心口,安抚自己一样轻轻拍了拍。
“兰智,他是谁?”有人问。
兰智刚想开口,季寻已经缓缓抬起头,任由温和的日光照亮面庞。像个登台的演员,在观众满含期待的眼神下抢先一步说:“季寻。”
季、寻。
两个字引起了一番议论,但不出所料,此刻他在众人眼中就是一张白纸。
兰智补充:“他就是给出治疗麦乡土地药方的人。”
大殿瞬间安静。
“一个蓝国人,给我们治疗的药方?”不少人矛头直指他:“自从种了蓝国的种子,天国就开始遭殃,现在派一个他们妖族的人过来,贼喊捉贼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妖界派来的,再说,他说那药方是他的就是他的了?”
“没准是别的慢性毒药,蓝国人一向阴险。”
一开始只是小声的讨论,渐渐演变成媲美菜市场的闹剧,季寻静静等着,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大声质问他:“你是妖族的子民,怎么会有解决天国灾荒的药方?”
季寻一笑:“我为什么不能有。”
“你……”
季寻反问:“你是纯正天国人,那你有吗?”
“……请你正面回答!”
兰智忍无可忍,刚想开嗓,不料平日里一直放任圣殿乱哄哄胡闹的人突然感慨了一句:“看来大家今天都很积极。”
所有人都朝上看去,黑发红眸的美少年站在台阶正中央,他凝望着台下的季寻,眼中是昏暗不明的沉闷,整个人看起来兴致缺缺。
季闪蔷在报纸上见过他,说是在销声匿迹几千年后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以极快的速度取代雷司,掀起云宫内部恶势力争斗的“毒瘤”——元祈,火司。
左右两位天王都不在,他们摸不准元祈的意思,不敢再随意发表任何意见,暂时安静下来。
“我想我们还是先解决目前为止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吧。”元祈态度冷淡,“兰智,黛温长官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她就在云宫里,不过可能是着急见起死回生……不,是死里逃生的乐摹一面。”兰智皮笑肉不笑:“这会儿师徒两个,应该正劫后余生……”
“相拥而泣吧。”季闪蔷突然接话,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季寻听见了。
控制不了!
女孩惊慌失措的捂住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