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就像是个吉祥物,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好像上司挨打和他无关。
在乐摹又是一拳头打算砸下来的一刻,星乙突然出手,季闪蔷也没看明白他是怎么轻飘飘的就接住了乐摹怒火中烧的一击。
星乙松开手,比划了一阵子。
乐摹怒火不降反升:“你觉得右天王会帮我?”
星乙耐心的又和他比划了半天,乐摹似乎开始犹豫:“我可以替乐茴去死,只要她能醒过来,只要我妹妹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可以去跟右天王说,我愿意加入乌盟,只要她能救活乐茴……我唯她马首是瞻,她要我做什么我都…….”星乙伸手捂住了乐摹的嘴,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脸,拍掉了乐摹的眼泪。
乐摹的泪水滴在星乙的膝盖上,白色变成灰色,季闪蔷感觉到星乙内心强烈的不甘和不耐烦。
乐摹,我不会让你加入乌盟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染指心脏,季闪蔷理解不了,星乙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懂。
很快,星乙就站在了右天王面前。那位季闪蔷平时只能在报纸上见到的天国最高掌权者,此时就这么近距离的站在自己面前,可她看不清尤渚的真实面貌,也许是因为这是属于星乙的记忆,而自己从没见过尤渚。
他跟女人比划了半天,女人才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真人傀儡的秘密我确实清楚,但星乙,让傀儡重新恢复自我意识,只有找到当年创造她的主人才行,我无能为力。”
星乙眉头紧皱,手指动了动,但也没再表达什么。
右天王似乎见他长久沉默,是她,季闪蔷以为她是在赶人走,但星乙却径直走到尤渚身边,在她腿边蹲下了。尤渚拿手里的书点了点他的脑袋:“等大董醒了我就把他叫过来打一顿,给你出气,行不行?”
完全是哄骗小孩的语气。
星乙抬起头,这种仰望的视角就和他在剧院那几年是一样的,那时候很弱小,可现在有了力量和权利,为什么偏偏还要用这样的姿态来面对尤渚呢。季闪蔷私认为这是以示弱来抗拒妥协的手段。
星乙刚比划了一下,尤渚的手下一瞬间就摸到了他的脑袋上:“他们怎么能跟你比,你是跟着谁长大的?你是跟着我长大的孩子啊,你有我保护,还怕什么?”
怕什么?
季闪蔷忍不住鄙夷,星乙死的时候你在哪?星乙的死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但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空间跳转,星乙真的将一个活生生的“乐茴”带到了乐摹家,也就是他们兄妹家门前。
当那个棕褐色头发的少年出现在乐摹面前,虽然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但眼前这个,才是季闪蔷熟悉的那个人。
伊骨美。
“你不再是我哥哥了。”少年用着少女的声音,指着乐摹:“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
“乐茴……”
“说了我们不是兄妹了,别这么叫我!”她不耐烦的瞪了已经快要喜极而泣的乐摹一眼,“我要改个新名字。”
“我要姓伊。”
伊,是大董的姓氏。
乐摹脸色急转而下:“你疯了?他是谋害你的凶手,你还要跟着他的姓?”
“害死我的才不是我师父,是你啊。”伊骨美天真无邪的看着乐摹:“我被人跟踪绑架的时候你在哪?我被人关在箱子里等死的时候你在哪?我现在能完完整整得站在这,是我师父的功劳,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乐摹表情复杂难以自控:“你要为一个谋杀你的人开脱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星乙记不清乐摹到最后是以怎样的表情离开,只知道,乐摹前脚刚走,伊骨美就魂不守舍的深深叹气。
星乙:你想干什么?
“这是我和乐摹之间的事,我必须给他点教训。”伊骨美看着星乙,眼中分明还是那个文静女孩的影子,可说话却完全不同了。“我得让他知道,不珍惜我的下场,仅仅接受我的背叛,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星乙:舍得吗?
“他必须得明白,我们不仅是兄妹。”伊骨美郑重的说。
星乙:那大董呢?
“我知道他是你们乌盟的人,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伊骨美冷哼一声,背影越来越远:“星乙,我们走着瞧。”
星乙嘴角微扬,没用放在心上。
可乐摹的心那么脆弱,只怕伊骨美摔不了第二次,就会玩火自焚了。
正想着,季闪蔷忽然浑身一冷,四肢僵硬石化,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还能灵活转动。
向下看,自己的,也是星乙的手腕,被无端出现的的铁链磨出带血的沟壑,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爬进骨髓。腐臭的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眼前的迷雾突然裂开缝隙,露出季寻扭曲的脸——此刻正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嘴角却挂着不属于人间的笑意。
冷汗浸透的布料黏在背上,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脚下的地板也化作沸腾的沥青,无数枯手从粘稠的黑色中伸出,指甲深深掐进她的小腿。女人的笑声和孩子的哭闹在头顶交织成网,她奋力撕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融化,像融化的蜡油滴落在沥青里。
这……怎么回事!”
季闪蔷在心里疯狂默念,指甲抠进掌心的疼痛如此真实。黑暗中传来锁链拖行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闪闪,醒醒。”
“醒醒,我们要进云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