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找机会证明给你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季寻见她态度松动,笑容越发明亮:“毕竟,整个天国最了解右天王的,就是我了。”
犹豫片刻,伊骨美伸出手:“我同意合作。”
季寻握了上去:“谢谢骨美姐。”
空间回收进季寻手掌,在他手心结了一朵盛开曼珠沙华的法印,镶在掌纹中潜入皮肉。伊骨美仰头,漫天猩红的颜色正像拼图似的一块块掉落下来,整个赈灾营地也重新出现在四周。
“对了,你有法力了。”伊骨美说。
“对了,你是司命了。”季寻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伊骨美看了他一眼。季寻食指点在自己头顶,红发浓密富有光泽,他从善如流的接道:“是啊,所以我的头发现在变成这样了。”
伊骨美收回视线,也回答了他的问题:“大董被尤渚辞退了。”
“这样啊。”
在尤渚手下做事,从来没有辞退一说,所谓辞退,不过是给“谋杀”一个文艺一点的名字而已。
猛然听到这种熟悉的黑话,季寻说不上是心凉还是暖。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大董活该,第二反应是迷茫,毕竟这种事已经离他四百年远了。
“你知道大董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和你一样,但他被剁的更碎,几乎成了汤水。”伊骨美静静地,也不看季寻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要提这些,不是为了刺激季寻,而是单纯觉得,他得知道这些。“是尤渚的命令,我觉得她有要为你泄愤的意思在里面,当年你的死,她确实伤心。”
虽然你的死,也有她一份功劳。
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季寻不会回答了,季寻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伊骨美松了一口气,她不笑的时候眉尾会耷拉下来,看起来总像受了委屈,可那双眼睛又很凌厉绝情。
这张男相的俊脸像两副的五官拼在一起,略微不协调,但又意外的很漂亮。
季寻脑海里闪过以前伊骨美以前穿裙子扎着两个低马尾的模样。
那时候她是个沉稳内敛的女生,看来这四百年也是刀枪剑戟,让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从思绪万千的乖乖女变成现在这个阴晴不定的乖戾少女。
季寻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四百年对一个人的改变。
虽然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保留着当年的思想。
“当时大董为了榨干你的血,你的整个尸身,几乎不成人形。”伊骨美边走边说,“要修复你那具尸体,连我这个司命都做不到,我能想象到,你现在的状态不好……”
“不是不好,”季寻苦笑着:“是很糟糕。”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伊骨美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在乐摹的帐篷出现在视野中,她眼圈通红竟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一步一步走着,伊骨美脑子里,眼睛前,甚至感觉呼吸到的空气都与乐摹有关。这些年有多少次,和乐摹说话时他那时不时紧张起来的反应,还有那些“莫名”变的敏感神经的脾气,似乎都有迹可循了。
乐摹很久没有回家看过了。
他没有和妈吵架,总拿工作忙任务多当借口,伊骨美帮他打掩护,两人都惹得妈不高兴了。然后伊骨美每个月回家的次数翻了倍,乐摹却怄气般彻底不回家了,只是每个月给家里的钱越来越多。
但他们家现在早就不缺钱了。
母亲缺乐摹陪伴的时间,小妹的童年缺哥哥的记忆。
他们的妹妹还很小,那么小的孩子,和谁见的多就会更亲近谁,伊骨美不止一次用这个作为借口,提醒乐摹要多回家看看。
她居然从来没有问过,乐摹那么爱操心的人,为什么忽然对“家”变的这么冷淡。
“没有。”季寻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帕子,捏在手里,“我牵挂的人,只要安然无恙,就算我们无法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走到乐摹的帐篷门帘前,伊骨美撩起帘布。
乐摹正在收拾被砸的一片狼藉房间,见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惊讶道:“唉?”
但他下一秒就有点慌了,反应迅速的拿没心没肺的笑掩饰过去:“都说了要找我去那边那个帐篷里……”
伊骨美从他身边走过,一眼都没搭理他,她望向里面被砸的稀巴烂的物什,头也不回的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牵挂的人也在时时刻刻担忧着你呢?”
乐摹被伊骨美的脸色吓了一跳,季寻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她:“除了你,应该没有人记得我了吧,又有谁会牵挂我呢?纵使我刚消失的时候有,但过了几十年、一百年、最多两百年,也把我忘干净了吧。”
“别当着一个医生的面,把死说的一文不值……”
乐摹看了季寻一眼,大概明白为什么伊骨美突然发难了,他想上前制止对方一点点把这间房间“看光”的举动,但季寻提前抓住了他的手臂,轻声阻止:“乐摹哥。”
乐摹一阵无力,泄气认命般不打算挣扎了。
伊骨美在房间里走了两步,第六感般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被人刻意拿被子盖住的床板。那上面的字边缘已经花了,看起来是被人费劲的想要擦掉,但没有用。
上面写着:
老鼠出洞,没脸没皮,
蛀虫啃树,滚回老家!
“也别当着我的面,骗我跟我说这些都无所谓……”
少年的眼泪掉在那些字上,不要钱的撒了一床。背对着乐摹和季寻的阴影里,她咬紧了牙关,委屈和心酸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就像个代替乐摹承担伤害的木偶,无声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