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火无法抵抗的东西,不是水和冰,而是油。
丝滑的液体淅淅沥沥的落下,在接触到火焰后真正成了滚油,但他们并没有化为蒸汽,而是借重力一路突破花瓣,钻进了花心。
火花中心,乐摹脚下,是冰水混合物。
冲天爆炸如期而至,爆炸头热的浑身出汗,脸上却洋溢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半跪在支撑他的气流上,朝下望去。乐摹的火焰也好,蝎子也好,统统被吞噬,朵朵雪白的蘑菇破土而出,伴随着冲云破雾的鸣声,就像一场庆祝胜利的烟花。
“去死吧,乐摹。”爆炸头念叨了一声。
不远处,季寻和季闪蔷趴在一处帐篷边,凝望着赈灾营中心的火场,两人各怀心事,直到震天的爆炸声传来,闪闪才着急道:“滚水和热油混在一起引发的爆炸,天才啊!妈妈被炸死了怎么办?”
“什么?”
“被炸死了怎么办?”季闪蔷着急说:“连尸体都会被炸熟的,灵心也保不住,那不就真的死了吗!”
“你管他叫什么?”季寻皱起眉头,“谁教你的?”
季闪蔷噎住了,兴奋劲一下子破灭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乐摹自己都没说什么……”
季寻认真的警告她:“怎么骂我都无所谓,别这么侮辱他。”
“人都要死了!你在关注什么啊?”季闪蔷强转话题,瞪了他一眼:“我们怎么才能救他?”
“人死不能复生。”
季闪蔷觉得荒谬:“你不就是复生的吗!”
身边人不说话了,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看他这是要走,季闪蔷连忙拽住了他:“等等!”
季寻无奈的把她也拎起来,手指指着天空。那里看不见星星,而是多了一层流动着橘色光芒的法术薄膜,那是一张隔绝了赈灾营和外界的空间法术网。
橘色,几乎说明了就是乐摹的手笔。
不仅证明了乐摹此刻还活着,他还支撑着这道法术屏障,也间接告诉闪闪和季寻,他们是出不去的。
“但……妈、乐摹长官刚才让我救完你就赶紧跑啊。”闪闪忽然反应过来了点什么,但还是疑惑:“他骗我?为什么?”
“为了诈我们啊,”季寻反问她:“乐摹一定没有直接告诉你口令是‘季寻’两个字吧,他是不是告诉你,口令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告诉她口令是‘那个人的名字’。
但闪闪本就不应该知道地下室的那个人叫“季寻”。
她就这么傻傻的上当了,明明先前已经演过了乐摹的逼问,怎么情况这么不妙的时候他还能记得来这一手啊?!
“……”季闪蔷抿了抿嘴唇:“我就说我演技太烂。”
季寻接着说:“而且真正的口令也不是‘季寻’,是‘我好帅’”
“……你怎么知道?”
“猜的。”季寻说完,眺望着火场的方向,他盯了半晌,终于看到一个火红色的点,冲云破雾,如逆行流星一样冲上了高空。
“那是乐摹长官吗?”季闪蔷惊讶道:“怎么做到毫发未伤的?”
还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飞起来了。
“乐摹的绝技,以火滚油,油水分离。”季寻朝战火走去,他没有再要求季闪蔷留在原地,步伐刻意放慢,边走边说:“你以为乐摹的法相为什么叫滚油之火,难道因为他是厨师吗?”
“那你的法相呢?”季闪蔷跟在他身后,问。
季寻没理她,前方凶猛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白色的衣服上,还有蓝色的瞳孔里,乐摹燃起的火焰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季闪蔷却依然手脚冰凉。
“我没有法相,我的从头到脚都是偷来的,眼睛是偷来的,衣服是偷来的,连这条命都是偷来的,当然没有法相。”季寻开玩笑似的说着自己,又突然说到她:“你应该也没有吧?毕竟你小时候被我挖过心,应该这辈子再也用不了法术了吧?”
季闪蔷不说话了。
直到他们快要到达火场边缘,她才忍耐着问:“你是故意的吗?”
“当然是故意的,毕竟你是我人生的污点,我当然是尝试过弄死你的,不打碎你的灵心,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彻底的死了。”
“那我怎么现在还活着呢?”
“被人发现了,那人给了我一巴掌,把你救下来了。”
“那这个呢!”季闪蔷快步走到他跟前,掏出了那张父亲呵护着女儿蹒跚学步的照片,“这算什么?”
她无法理解,什么才该是父亲所为。
她无法理解,什么是大人的判断标准,什么是季寻的判断准则,什么是能证明季寻爱自己或恨自己的条件?
爱或者恨,父女还是敌人,迫不得已还是弃之如敝,感恩还是仇恨。
她需要一个答案。
季寻拿走了那张照片,端详了一会儿,好像根本不认识它。他把那张照片折来叠去,紧接着,季闪蔷就听到她的这位父亲说出那句令她毕生难忘的话:“表演给别人看的而已。”
他说:“拍这张照片,当然是为了误导所有人,你是我的软肋,好让你替我挨下后半生的毒针。”
水落石出了。
当她意识到季寻的意思时,第一反应没有愤怒或者悲愤,而是如释重负。
季闪蔷几乎绝望的看着他:“季寻,我会让你后悔的,让你后悔没早点杀了我。”
“嗯。”季寻配合的点点头,伸手扳住了她的肩膀,“不过我刚才说了谎,法相,我也偷到了。”
感受到危险时已经来不及跑了,季寻单手就牢牢拷住了她小小的身板,殷红色光丝从八面袭来,攀延到皮肤上,刺骨的疼痛让季闪蔷尖叫出声,但他们和战场几乎面对面,她的声音被爆炸吞没。
红丝诡异的扎进皮肤,就像拴紧了全身的神经,随着季寻五指握拳,干净利落的一抽,季闪蔷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就被迫缩成了原形——一颗红彤彤的山楂。
山楂被高高抛起,落入他的手心。
季寻把山楂放进口袋里,仰头注视着空中乐摹战斗的身姿。
对方已经完全忽视了腰腹部的伤口,他抢了爆炸头的长刀,因为不是风系的法术师,他只能借踩在那些人的身上不断跳跃,有些手忙脚乱,但和那些人对打时不落下风。
“伤势好重。”季寻皱起眉头,不止如此,乐摹身上除了腰腹的刀伤,好像肩膀也不太对劲。
再打下去,内脏可就要从刀口掉出来了。
“别生气,”他摸了一下口袋,确保山楂安静的躺在最下面的角落。“我们这就去帮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