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所有人,尤其是你!你们全部都自以为是,我早就说了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的事,你们非要插手进来!”
“要不是看你可怜,谁愿意和你这个脑子有病的残疾人玩在一起,还非要逼我跟你合作,逼我找什么搭档,你们一个个都过来逼我。”
“我好不容易赢了,你们又在心里看不起我,我只是想自己赢,我有什么错!”
“我不会改的,我改不了!”
兰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没有逻辑的话,声音洪亮,尖锐带刺,周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星乙更是觉得内脏被一点点抽空了。
他能理解兰可为什么突然发狂。兰可本身就是个控制不住脾气的人,这些年看似不再失控,星乙有很大的功劳。
他一直任劳任怨的做着兰可的情绪垃圾桶,兰可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习惯了把脾气攒起来,对着星乙一个人泻火罢了。
但是,约定已经完成了。
没人喜欢单方面承受另一个人狠戾的责骂和尖酸的言语,尽管他明白,兰可是个很好的人。
兰可只是不习惯。
时间仿佛静止。
半响,星乙看兰可眼圈红了,才不得已比划:你讨厌我,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要英卡,我只要英卡!”兰可眼角流血一样红。
她记事起就几乎没哭过,也是因为如此,猛的一流眼泪比平时暴怒的她还要吓人。
她不敢眨眼,只怕泪水掉下来再也收不回去。嘴上还在不停的说着:“你不是没有法力吗?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要死就去死啊,每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是觉得活着没意思吗?为什么要拉上英卡,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滴眼泪掉出眼眶,兰可语无伦次的骂道:“你就是故意和我作对,卑鄙无耻,恶心!”
星乙沉默下来,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疑惑的,同情的,鄙视的,更多的是探索的目光,他们在星乙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搜罗出更多真相。
身后是废墟的墓园,面前是死人的悼念者,星乙在恐慌迷茫后,下意识选择了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勉强的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对兰可比划:我们是朋友吧?
兰可再也忍不住,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露出来,崩溃的大吼:“我不想要什么朋友,我只要英卡!”
星乙猛的收回了手,小偷一样畏缩着把手藏在了背后。
“英卡?”
他身后的清明突然抬起头,在兰可和星乙的俯视下,嘲笑他们似的笑了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说:“英卡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你还记得英卡长什么样吗?
英卡的模样?
英卡。
是谁?
兰可静止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在脸上流淌。星乙看着她的反应,说不上震惊多还是讽刺多。兰可居然真的不记得英卡的模样了。
“滚。”她说。
星乙表情有点失控,招招手,示意押着清明的人跟他走。
身后,他一转身,戒律殿的一群人连忙围过去,把兰可吞没,递上帕子七嘴八舌安慰起来。
“没有没有,副官是最厉害的,我一直以你为榜样呢!”
“我们都在呢,谁敢说我们副官不好,我第一个撕了他……”
“别哭了,身上还有伤呢,找个医者过来!”
星乙走的很快,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逃跑,但能清晰的意识到,恐惧,悲伤,和麻木混合在一起的滋味,能尝到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直到自己习惯为止。
这种程度的自责,不算什么。
星乙一步一步朝前走着,路上和许多人擦肩而过。
奇怪的是,大家看的不是被擒获的犯人清明,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前面走着的星乙身上。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和他搭话。
平时黑色头发就十分扎眼,星乙早就习惯了这些看待异类的视线,但今天,这些冰冷的视线突然有了温度。
他失魂落魄,无暇顾及其他的。
直到措不及防的,自己的衬衫被人从后面使劲扯了一下。星乙呆呆的回过头,就见清明挣脱出一只手,朝他的脸伸过去。
她身边两个押送的人居然也不拦着,星乙皱眉,打量她要做什么。
清明大拇指指腹一抹,脸皮一痒。
她收回手,指腹虎口都多了一层薄薄的水。星乙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后知后觉的发起愣,凉丝丝的,竟然是从他脸上刮下的眼泪。
清明满脸是血,手也脏兮兮的,不用说,蹭了他一脸。
自己居然在流泪?
“不哭,”清明自觉的把胳膊又交给了身边两个押着她的人,低着头说:“你和尤渚长这么像,但眼眶一红就不像了。”
星乙震惊之余环顾四周,果然,不少人正朝这边看。
他下意识捂住嘴,几乎被莫大的难堪和耻辱吞噬,海一样的眼睛溢出海水。
“星乙副官,擦一擦吧。”戒律殿的人看不下去,直接拿袖子就往他脸上擦,“兰可她说话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怎么了?”路过的人见状也纷纷打消顾忌走上前,问上一句。毕竟少年的自尊不分大小,都是比命还贵的东西。
“眼睛进沙子了吧?”
“别拿你那脏袖子擦人家的脸,谁带新的手帕没?”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被沙子迷过眼?”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想要围上来帮忙的人立刻潮水般退去,一件外套被盖在头上,遮住了星乙的脸。
“要哭就哭,我给你挡着。”陌生的声音不止一个。
星乙有点站不稳,狠狠擦了擦脸,想跟他们说一句自己没事,但没来得及抬起手,眼泪就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这么委屈。”
不委屈。
你们不知道,我是罪有应得,纯属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