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扫四周,在他进来之前,所有有关的无关的人都已经被赶了出去,眼下只剩余琼,尤渚和自己,才勉强放心。
星乙右手中食两指合拢,在左手掌划过一道,短短的指甲撕开掌心一道裂缝,过了很久,鲜血才好不容易落下一滴。
他将手掌悬在尸体心口上方,一滴血分毫不差掉进那个黑窟窿。
只要一滴。
星乙连忙反转手腕,好像稍晚一秒,他全身的血液就会从掌心流干。
血滴进了017心脏位置的红洞里。
顷刻间,肌肉鼓动,一颗完好和心脏和皮肉一起填平了她的心窝。
仅仅两滴血,星乙却好像忽然油尽灯枯,脸色瞬间白了下去,青灰色浮上脸颊,连呼吸都变得很费力。
余琼连忙扶他蹲下,从随身的药包里倒了些白色的药粉到他伤口上,面粉一样的粉末凝固在流血的位置,像一层白色的痂,瞬间堵住了出血。
“没事?”余琼问。
星乙摇摇头,又点点头,再摇摇头。
余琼失笑:“真的没事?”
星乙笃定的摆了摆手,看不出是要余琼快走别管他,还是真的没事的意思。
余琼抱着人往外走,星乙突然拦住他的去路。
星乙:我带她去。
余琼顿了一下,他看不懂星乙的手势,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星乙肩膀,发现那里居然空无一物,顿感不妙。问:“红羽呢?”
星乙指指他怀里抱着的死人,手指戳了戳脖子,摆摆手。
和017一样,红羽死了。
“被傀儡偷袭的时候,出了意外。”罗新从大殿外走进来,说:“星乙的意思是,017是他带来的,出了意外,肯定要他自己来弥补,所以这起死回生药,还是让星乙去跑一趟吧。”
天人有两颗心脏,少了更重要的灵心,剩下一颗活人心照样可以活命,不过那样就失去了永生,剩下不过千年的寿命,死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类有一颗心脏,寿命短暂,却朝朝轮回,永不停歇。
起死回生药,是圣者留下的法宝之一。
只有三瓶,被药司命藏在天国的角落里,就连两位天王都不知道。
“让星乙去吧。”尤渚捂着口鼻,看上去马上就要吐了:“赶紧把她弄走,我还有事和你说。”
余琼嘴角动了动,还没说什么,星乙已经抢东西一样扯过017,扛到了肩上。
“你……”余琼犹豫间伸出的手被罗新一把按下去,罗新隔在他和星乙之间:“大长官,你就让他去吧,017最喜欢的就是星乙了,等她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星乙,一定能安心。不然谁知道这个疯丫头还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啊……”
“好吧,”余琼松了手,说:“不过,趁她没醒,一定要让药司把她脑子里关于天国的记忆全刮下来,然后赶紧把她送回人界去,不要留她再在这里胡闹了。”
星乙颠了颠背上的尸体,017的尸体张开了嘴,一股不可言喻的液体扯着丝流下来,气味弥漫的更可怕了。
余琼不好意思的捂住了鼻子,退了半步。
星乙立刻动身,整个人面不改色,好像根本闻不到任何味道。
等他转出殿门,罗新也跟着告辞。余琼和尤渚齐齐放下手,动作一致的在脸前扇着风,试图驱散臭味。
母子二人,百年未见,是常态。
余琼沉默半晌,说:“他刚到你身边的时候,连撒谎都不会,这才多久,他个子长高了,歹毒的心思也高了,你这么助纣为虐,早晚会让他自食恶果。”
“星乙做事是会留余地的。”
“什么余地?因为知道我们不会不顾017死活,所以放心大胆的杀人,来骗一口起死回生药吗,这就叫余地?”
尤渚抬起手,五指张开。
大殿的窗户瞬间大敞,白色拖地纱帘漫天飞舞,曼妙洁白。
阳光照亮每一个官员的位置,他们脚下的地板随着窗帘的上下浮动,白光暗影,不停交叠。
“你还记得你姐姐小时候吗?遥夏小时候天天给我闯祸,那我那段时间口袋里得常备降压药。”尤渚抬起脸,目若寒霜,直视长子的面庞:“谁能不犯错呢?”
她笑了笑,瞬间冰雪消融:“星乙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
余琼年轻的脸上写着一种直白的固执,知道无法改变母亲的想法,他就不会多做无用功。
“好了!大正经!”尤渚突然跨步上前,捧住大儿子的脸,使劲揉了揉,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埋怨道:“这么长时间不见妈妈,一点都不想妈妈吗?还为了不相干的人和妈妈顶嘴!”
余琼呆了呆,再也冷不下脸,识相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们一家五口总是聚少离多,他也不想一见面就惹尤渚不高兴,何况他本就不是特别愿意插手别人的事。尤其是尤渚的事。
“星乙的事,是他自己的事。”尤渚最后声明这一点,才把手从他脸上放下来,说:“等他回来,他会第一时间来见我,和我解释的。”
尤渚脚步生风,快要跨出圣殿时,余琼又叫了她一声。
右天王诧异的回过头,就被余琼揽在怀里轻轻抱住了。
感受到余琼放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和他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已经十分疲惫,尤渚轻叹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问:“累吧?”
余琼点头:“有一点点。”
尤渚一边理顺他浅金色的头发,一边觉得儿子的话很有意思。她还从没听余琼抱怨过工作的辛苦,在所有人印象里,雷司是铁打的,不用旁人说,他总是自律又游刃有余的。
尤渚:“累了就好好休息,工作做不完就让他们……”
“是有一点点想你!”余琼打断她,声音很低:“父亲让我转告你,他也很想你。”
尤渚愣了愣,欣慰的笑了笑,“我也是。”
余琼松开她,无奈叹了口气。接着拨开她的手指,把一个红宝石和金子做成的戒指放在尤渚手心,轻声说:“尸体里拔出来的。”
“母亲,你居然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不怕有一天他背叛你吗?”余琼说:“他今天敢杀了017,明天就敢杀你,你忘了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不也是因为对人没有戒心,才险些丧命吗?”
“好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尤渚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每次都要提这件事,好啰嗦啊你。”
“让他走吧。”余琼严肃认真的说:“就算他真的对您忠心耿耿,但让一个一旦暴露就会被人人喊打的异族人待在天国,于他而言也是种折磨不是吗?”
“但星乙是自愿效忠于我的哦。”右天王冷笑了一下,将戒指抬手一抛,“好歹也是我带大的孩子呢,他可比元祈孝顺多了。”
余琼不再多劝什么,只是皱眉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再胡来,我一定……”
“一定什么?”尤渚抬眸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