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箱缓缓合上,光被压缩成一条光线,将她黑色的眼睛划分界限,陷入一片漆黑。
黄昏时分,朔风由远而来搅和天地,浪花沸水般翻滚起来,白浪尖端泛着点点金光,仿佛其中卷着细小珍珠,透着一股金贵的光泽。
距离七点还差二十分钟。
船中游客隔窗观望,尽是忧心忡忡。
云涌无常的天国,黄昏前后,是磁场最不稳定的时间。这是卡在白天黑夜间的半个小时,蓝天之下所有城邦陷入无极变幻,无法琢磨,容易滋生祸端。
轮船靠岸前,没人能保证平安落地。
惴惴不安的等待中,没过多久,橘红的天际线终于出现了一层深棕色,那是天国九层大陆中面积最小,却饱富精华的首都——“镜”。
“总算到了,”守在门边的船奴吐出一口气,高声喊道:“大家抓紧拿好行李,马上就要靠岸了!”
船客们开始奔走各个船厢,乱糟糟的忙活起来。
层层叠叠的人影中,似乎没人注意的到,隔着玻璃,脚下的甲板上,一粒白米一样的人影。
这时候已经有海浪可以舔上露天甲板,即将靠岸,多数人都返回房间收拾行李,没有人这时间还在乱逛。
不少负责搬运的船员注意到这个孤零零的人,好奇的看过去。
“感觉像是云宫里的人,军官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罚站呢还是怎么滴。”
“不像啊,感觉他浑身法力好低,好像还不如我?”
“那是真的很菜了。”
“……”
露天甲板上,星乙手里拿着那张“合同”,抬头看了一眼,海蓝色的眼睛中,能看见云雾翻滚下天际线处红蓝交汇,点点星辰藏匿其中,若隐若现。
不多时,一名船员走到他身后,咳了两声,试探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星乙回以微笑,摇摇头。
服务生看他没什么事,松了口气,语气礼貌:“这些天镜都很乱的,赶快回舱里去吧。”
他带着皮制作渔夫帽,勉强遮住黑色短发,帽沿下年轻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海蓝的眼睛时不时眨一眨,几次垂眸去看手里的手提箱。
海风袭来,帽沿翘起,露出他乌黑发丝。
瞥见那一点漆黑,船员神情变得古怪起来,然后就被年轻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刺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我帮您把箱子拿进去……”
星乙看他一眼,真就把箱子放在地上,打了个手势。
船员笑着上手去提,刚一使劲,就顿感不妙。
这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起码有上百斤,他光试图把它从地上拉起来都费劲,这人是怎么一动不动拎着一百多斤重的行李在这里罚站啊?
年轻人尴尬的笑了笑,抬起脸,突然僵住了。
眼中映出一片诡异景象。
就在年轻人侧身闪过他的手的一瞬间,好像看到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崎岖的黑影在这年轻人身后显现出来。
恶灵一样,好像把这年轻人当做食物,一秒就能将他吞噬殆尽。
“你身后……”船员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胳膊,见星乙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道那些脏东西的存在。
星乙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管。
他立刻哑住了。
星乙回过头的一瞬间,那些黑影顿时溃散,跑的干干净净,反倒像是十分忌惮他。
船员脸都白了,只感觉这年轻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变了质,越看越觉得阴邪,还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丝……得意。
像是挑衅那些跟在他身后的黑影,而且很乐在其中。
脚下忽然一晃,船员本就心神不宁,这下彻底失去重心,头朝地扑了下去。
正正好摔在星乙脚边。
星乙反而站的稳稳当当,貌似比他这个每天在船上做事的人还熟悉船靠岸的时间和摇晃的旋律,轻车熟路,提前抓住了一旁的栏杆。
这古怪的年轻人没有要拉他一把的意思。
甲板一直乱晃,他一时间爬不起,抬头看了一眼边上事不关己的星乙。
一双海蓝的眼睛背着光,颜色更深了,凝视着他的窘态,似乎也笑的更欢了。
船员:“……”
船缓缓靠岸,码头迎接傍晚最后一只轮船的号角吹得震天响,原本只有海风的耳畔顿时被人潮声塞满,船员们原本的忧心一扫而空,纷纷赶着下船。
年轻人抬手看了看表,无意间瞥见那张纸上数据的变化。
【反派值:+1】
星乙皱了皱眉,顺手撕了合同,撒向空中,碎纸片便随着风卷进海浪里去了。
等那船员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星乙已经彻底消失在甲板。
船舱打开了所有门,四天三夜的长途轮船,漫长的等待让客人们快被憋疯。顷刻间鱼贯而出,大小手提箱影子下,高跟鞋和皮鞋错杂纷乱,焰火游荡在街边为人引路,热闹起来。
他很沉静,也很谨慎。
最大号的客房里,星乙蹲下身,小心的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女孩,林彤已经进入昏迷状态。
少年好心的上手帮她整理皱巴巴的校服,无意间扫到她衣角凝固的黄绿色不明物,那点随性而至的好心顿时烟消云散,皱眉缩回了手,嫌弃之情滥于言表。
“砰!”
星乙甩上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