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桥头这里并不能看到那片吞噬了她的斜坡和石梁陷阱,她想了想,离开桥头,绕到岩脊的另一侧,终于看到了大部分的断桥状况。
除了那条危险的斜坡和右侧的水域,在更靠近断桥主体残骸的位置,她注意到了一处可能的新路径:几块巨大的桥面石板以某种角度相互支撑,形成了一个倾斜的、但表面相对平整的“坡道”。坡道的一侧紧贴着依然矗立的桥墩,另一侧悬空,下方是深水区。
看起来很危险,但至少表面没有那么多湿滑的海藻和藤壶。
她需要工具。
朗樾环顾四周,在桥头附近的灌木丛里翻找。她捡了一根近两米长、相对笔直的枯树枝,手腕粗细,一端天然分叉。又在碎石堆里翻出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从自己破旧裤脚撕下布条,把石片牢牢绑在树枝分叉处,做成一把简陋的石矛。
她握着石矛轻轻挥了两下。
“石器时代?朗樾限定版。” 她自嘲,“不保修,不退换。”
这既是武器,也是探路的拐杖、平衡的支架。
她再次检查水囊和布包 —— 里面只剩最后一点湿软的肉干和几口淡水。系紧背带,握紧石矛,她走向那条新发现的坡道。
坡道起点离水面约莫两米高,要先爬上一块倾斜的大石板才能落脚。朗樾用石矛轻轻戳了戳石板,确认没有松动,才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站在坡道起点,整条 “路” 尽收眼底:
宽一米左右,倾斜角约莫三十度,路面是粗糙的旧石材,布满裂缝与凹凸。坡道全长大约十五米,尽头连着对岸一堆乱石。
最要命的是,坡道右侧完全悬空,下方是浑浊、望不见底的海水。一旦失足……
没有退路。
朗樾深吸一口气,把石矛横握在手中,既可当平衡杆,危急时也能插进裂缝卡住身体。她踏上坡道,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紧紧贴着左侧粗糙的桥墩壁面。
前五米还算顺利。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石矛点地试探,确认稳固再转移重心。石矛尖端敲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 “嗒、嗒” 声。
走到第六米时,意外发生了。
她左脚踩中一块松动的石片,碎石猛地向后一滑!
身体瞬间向右一歪,朝着悬空一侧倒去!
“啊!”
危急关头,她本能地将石矛狠狠扎进左侧桥墩的一道深裂缝里!
石矛尖端深深卡入,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她整个人挂在矛杆上,右脚还勉强勾在坡道边缘,左脚已经完全悬空。身下,海水在数米之下缓缓流动。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死死攥紧石矛,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发抖,枯木矛杆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冷静…… 冷静……
她一点点把重心挪回右脚,左手拼命摸索,终于扣住桥墩上一处坚硬凸起,再一寸寸把自己拽回坡道。
重新站稳时,她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不止。石矛仍卡在裂缝里,她用力拔出,只见矛尖的石片已经崩开一道细纹。
“差点又读档。” 她对着石矛低声说。
石矛当然没理她。
继续前进。
后面的路更险:一处需要小心跨过的缺口、一片湿滑黏腻的苔藓区、一阵突然刮来的强风…… 每一次,她都靠石矛和极致的谨慎化险为夷。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踏上坡道尽头。
前方是从对岸延伸过来的乱石堆,与坡道之间隔着一米多宽的空隙,下方就是海水。必须跳过去。
朗樾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
她落在了对岸乱石的边缘!右脚稳稳踩实,可左脚却蹬在一块活动碎石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扑倒!
“噗通!”
手肘和膝盖撞在粗糙石面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顾不上痛,立刻撑起身,回头望去。
她过来了。
真的过来了。
断桥被甩在了身后。前方,是开阔的归离原。
朗樾瘫坐在石头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枯黄草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在原野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做到了。没有死,没有重生,就这么凭着自己,穿越了那片死亡地带。
“成就解锁。”她喘着气说,“‘没死就过桥’。”
短暂的胜利感很快被现实冲淡。手肘和膝盖的擦伤在渗血,湿透的衣服在午后微凉的风中让她不住颤抖。饥饿和干渴像两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胃和喉咙。水囊几乎空了,食物也所剩无几。
但她过来了。
朗樾挣扎着站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石矛在刚才的跳跃中折断了,只剩下半截。她看了看那半截木棍,想了想,还是没扔。万一路上还能用呢?万一又得戳什么东西呢?
“石器时代·朗樾限定版·残。”她给它起了新名字。
她将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混合着唾液艰难地咽下。又喝尽了最后的一口水,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喉咙。
她记得老人跟她说过,穿过归离原向北,就能看到望舒客栈。于是,她努力的辨认了一下方面,继续前进。
印象中(拼命回想游戏地图),望舒客栈应该离这里不远。
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走几个小时。她必须在天黑前抵达。没有时间休息。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断桥。那座巨大的、破破烂烂的、差点要了她命(嗯,是已经要过一次)的石桥,此刻静静地横在入海口上,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她挥挥手,说,“希望不会再遇见你。”
然后她转身,迈开步子,走进了归离原那片枯黄的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