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溪流!
朗樾精神一振,加快步子朝水声挪过去。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大概两米宽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从丘陵高处流下来。
她几乎是扑到溪边的,掬起一捧水就往嘴里送。
水很凉,带点甜。这是她醒过来喝到的第一口水。她贪婪地喝了好几捧,直到感觉水都快噎到嗓子眼了。
喝饱了,她才注意到溪流对岸的灌木丛在晃。
有东西。
朗樾屏住呼吸,慢慢地往后缩。
灌木丛被扒开,三个矮墩墩的身影钻了出来。
它们大概一米多高,身上光溜溜没毛,皮肤是灰黑色的,脸上都扣着画了图腾的全封闭面具,胸口和脚丫子光着,下面就围了块破布。
她认识这玩意儿。
每个玩《原神》的都认识。
丘丘人。
最普通、最常见的魔物。
那三个丘丘人也看见她了。它们停下来,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没见过的东西。过了几秒,其中一个举起手里的木棍,指着朗樾,发出一串尖利又听不懂的嚷嚷:
“Ya! Ya! Yuk!”
另外两个也跟着举起武器,嗷嗷叫起来。
朗樾转身就跑。
她沿着来时的路没命地狂奔,赤脚踩在碎石和荆棘上,疼,但被更大的恐惧盖过去了。她能听见身后丘丘人的叫声和咚咚的脚步声,它们追过来了。
她不敢回头,只管拼命往前蹿。
肺像要烧起来,腿沉得像绑了沙袋。她冲下丘陵的斜坡,脚下突然一滑——
她尖叫着滚了下去,天旋地转,石头和灌木茬子硌着身上哪儿都疼。
最后,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
然后,眼前全黑了。
咸腥。
湿冷。
朗樾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她正仰面躺在沙滩上,身下是粗糙的沙砾。灰蓝色的海面在眼前展开,海浪冲刷着海岸线,哗啦——哗啦——
阳光晒得她眼前发黑,忍不住挡了挡。
她坐起来,愣了两秒,然后抬手摸向后脑。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疼痛。
但她清晰地记得那一刻——后脑撞击岩石的钝响,剧痛,然后黑暗。
“这剧本不对啊。” 她喃喃道,又摸了一遍。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石头上,怎么着也该开瓢了吧?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之前攀爬丘陵时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消失了。牛仔裤上被划破的口子还在,但膝盖上的擦伤也不见了。她盯着膝盖看了很久,好像多看几秒那些伤口就能自己长回来似的。
它们没有。
衣服还是湿的,但像是刚被海水浸湿,而不是在丘陵间跋涉了几个小时后的汗湿。她抬起胳膊闻了闻——没有汗味。干净的、崭新的海水味。
朗樾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环顾四周。
这是她最初醒来的那片沙滩。海面上,孤云阁的岩峰矗立。左后方,龙脊雪山和寒天之钉清晰可见。
一切如初。
那几个小时的跋涉、口渴、恐惧、追逐和死亡,好像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如果是梦,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楚?
她记得溪水的凉,记得荆棘划破皮肤的刺疼,记得丘丘人尖锐的叫声,记得滚下山坡时石头硌进后背的疼,记得最后那一刻后脑的钝响——
朗樾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灼着喉咙。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海风吹过来,海浪退下去又涌上来,哗啦,哗啦。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她才直起身,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
抱住自己。
不是梦。
她死了。
然后……活了。
“……所以我是那种有存档的游戏角色?”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手指还在抖,指甲掐进手臂里,留下几道白印。
朗樾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海面发呆。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哪个都想不清楚。潮水涌上来,差一点就舔到她的脚,又退回去。涌上来,退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看向丘陵的方向。
丘丘人应该还在那儿。
“行吧。” 她对自己说,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我还没存档呢,第二次总得学聪明点。”
这次她选择沿着海岸线,至少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