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婆也笑了,没出声,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隔壁的门开了,有人在门口说话,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周遭的声响与动静,一点点热闹起来。
吃虎岩北街,终于如往常一般的活了过来。
朗樾站在院子里,眼眶还红着,静静听着那些声音。徐婆婆进屋去给她和阿响倒水,她就那么站着,听着。
哭的是谁家的人?笑的又是谁家的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声音离她很近,却又很远。
然后有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越来越大,像是有人在争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大家都这么说!”
“不可能!”
朗樾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院门口,往那边看。
巷子中间围了一圈人,七八个,挤在一起。有人在吵,有人在拉,有的人声音已经劈了。一个穿灰衣服的男人脸涨得通红,正在大声说什么。
“刻晴大人死了——!”
朗樾愣在那里。
那几个字,她听见了,但没反应过来。刻晴大人?死了?什么意思?
“你放屁!”另一个人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你他妈再说一遍!”
灰衣服男人没躲,也没还手。他被揪着衣领,脸憋得更红了,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亲眼看见的。码头那边,千岩军抬着她。凝光大人也在。”
揪他衣领的那个人僵住了。他的手还揪着,但已经没在用力。他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灰衣服男人。
朗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了那个灰衣服男人面前。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抓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像是从别的地方飘来的。
灰衣服男人看着她,被她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刻晴大人……”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她为了保护大家,在群玉阁上……最后跟魔神决战的时候……”
朗樾没让他说完。
“不可能。”她打断他,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她不会死的。”她说,“刻晴怎么会死,七星都不会死!”
灰衣服男人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有人低声说:“是真的。码头那边现在堵满了人,千岩军想送她回玉京台,但民众不肯让路,都堵在那儿。想亲眼看看。”
另一个人说:“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看见了。真的抬着人,紫色的衣服……”
朗樾推开众人,开始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记得耳边有风,有水花溅起来打在腿上,有阿响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没停。
吃虎岩的人越来越多了。
好多人都在议论纷纷。她听到“刻晴”、“群玉阁”、“玉京台”,但那些词从她耳边飘过去,她抓不住,也不想抓。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她抓住一个人问:“刻晴大人在哪儿?”
那个人往码头方向指了指。
她又开始跑。
码头被堵住了。
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千岩军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听不见。
朗樾挤不进去。她踮起脚,拼命往里面看。
然后她看见了。
千岩军的队伍,正在从人群中间慢慢往上挪。队伍最前面有人开道,两边有人护着,中间有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布盖着,但她看见了那抹紫色。
那是一角衣摆。紫色的,湿透了,贴在什么东西的边缘上,垂下来,随着队伍的步伐轻轻晃动。
朗樾拼命往前挤。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
有人挡住她,有人推她。她不躲,只是往前挤,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抹紫色。
近了。更近了。
然后她看清了。
那块布没有盖全。有一角滑落下来,露出那张脸。
紫发散开,湿透了。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有水珠。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是那张脸。
就在昨天,在逃难的路上,她还见到她。她站在那里,指挥着千岩军,紫色的双马尾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她们的目光对上了一瞬,只一瞬,就移开了。
可现在,她躺在那里,眼睛闭着,不会动了。
朗樾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千岩军拦住她。
“不能过去——”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那只手拦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那支队伍越走越远。那抹紫色越走越远。往玉京台的方向去了。
朗樾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