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他说,“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留云转过身,看着他,“帝君若真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凡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削月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想怎么做?”他问,“打下去?杀一批人?然后呢?”
留云没有说话。
理水叹了口气:“削月说得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帝君是怎么陨落的,谁做的,为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
风从山崖下吹上来,带着云海的湿气。
削月开口:“我们去璃月港。”
留云和理水都看着他。
“去看,去问。”削月说,“若是凡人真的做了什么……那时再议不迟。”
留云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
理水点了点头。
削月转过身,望着山下那片灯火稀疏的城市。
“天亮之前,就能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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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朗樾忽然被某个声音惊醒了。
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阿响早醒了。他倚撑在窗台旁,眺望远方。
“阿响?”朗樾问。“你听见了吗?”
阿响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窗外——海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说:“有东西。”
朗樾的心紧了一下。
“什么东西?”
阿响想了想,说:“大的。”
朗樾下了床,走到窗边。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月亮和云。阿响看了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没事。”她说。“别害怕。”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远处又传来一阵轰鸣,比刚才更近,更沉。
她伸手握着阿响的,力道有些大,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猜到是什么来了。
魔神,奥赛尔。
那天晚上,朗樾没有再睡着。
阿响站不了多久,朗樾扶他躺回床上。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它走了。”
“走了?”
“嗯。回去了。”他顿了顿,“……海里。”
朗樾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但她确实再没听见那声音。
巷子里传来鸡叫,天边开始泛白。
朗樾站在窗边,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晨光越过北街层层叠叠的屋顶,照亮了对面那些同样低矮的楼阁。
阿响的手忽地落在她手臂上,她转过头。
他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空濛濛的眼睛看着她。
“没哭。”他说。
朗樾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虽然笑得有点难看。
“那当然。”她说。
阿响点点头,好像这就行了。
她决定还是出去看看。
推开院门后,朗樾愣了一下。
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卖菜的婆婆不在,隔壁的早点铺没开门,往常这个时辰跑来跑去的孩子一个都不见。只有巷口那盏灭了好几天的灯笼,还那么挂着,没人换。
她往前走。拐角的店铺门板上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盖着总务司的朱红大印。她停下来看了一眼——
战时宵禁。即日起,每日酉时起至次日辰时,所有居民须留在家中,不得外出。
非必要不离开住所。千岩军将在各街区巡逻,维持秩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几个临时避难点的位置——天衡山脚下、绯云坡北侧、往生堂附近的空地。
她把那张告示看了两遍,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往常这个时辰,吃虎岩已经热闹起来了。现在只有千岩军的巡逻队,一队接一队,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胄的轻响。
三碗不过港的门关着。
朗樾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板。门上贴着一张纸,比告示小,是手写的——
本店即日起暂停营业。各位老客,各自保重。
是德贵老板的字。她认得。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更静了。有一扇门开着条缝,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把门关严。
另一扇门后传来孩子的哭声,很低,被什么捂住了。
她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