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打开门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二楼也一点响动都没有。
她忽然有些不安。
那家伙带着阿响的身体跑哪儿去了?
她走下楼梯。
院子里空空荡荡,徐婆婆的屋早熄了灯。她站在院中央,四下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见。
“聆尘?”她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人应。
她咬了咬牙,推开院门,走进巷子。
巷口那盏灯笼还亮着。她往吃虎岩主街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街上比巷子里亮些,沿街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盏灯笼亮着。
没有人。
“聆尘!”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她开始快步走。往三碗不过港的方向,往每一条能想到的巷子里张望。没有。后巷,没有。白天那些小贩摆摊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墙根。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拐过一道弯,前面有一条路是通往南码头的。阿响之前会去码头找活计,后来去得少了。但现在大晚上的,码头已远不如白天热闹。再说,聆尘平白无故的去码头干嘛?
想是这样想,她鬼使神差地就往那边走了。
站在坡上往下看,远远的可以看见下面的码头,以及码头旁边停靠的船支。几座长长的栈道多次折叠,将璃月港码头和吃虎岩连接起来。
今晚的月光很好。
她一步一步走上栈道,脚步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
走了两段后,她忽地停住了。
有一个人站在中间平行的那条栈道上,扶着简易的木栏杆,面朝大海。月光把他的侧影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是阿响。
朗樾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从很久以前就站在那里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走过去。
他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后,停住。
“你……”她想说什么,声音却哽住了。
他终于回过头来。
是阿响。
那双眼睛空茫的、隔雾看花似的,正望着她。没错!是阿响!是那个迟钝的、沉默的、她熟悉的阿响。
朗樾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醒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哭腔,“你终于醒了……”
她想说好多话。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想说你的身体里住了一个叫聆尘的家伙讨厌死了,想说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大晚上的吓死我了。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只是死死抱着他,抱得手臂发酸。
然后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坚定地、不容拒绝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朗樾抬起头。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阿响的空茫,不是聆尘的狡黠——是她在玉京台上看见过的那双眼睛。冰冷的,清明的,像冬天的风。
她大惊失色,往后退,可手腕还被拉着。
“我一直让你去蒙德,”那个人说,“你为什么不去?”
朗樾的脑子嗡的一声。
去蒙德。阿响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去北边”。有声音这样告诉他。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头,望向那片茫茫的大海,月光把海面切成无数碎银。
“你不按着命运的轨迹走,”他说,声音很轻,“到时候这里会有很多人因你而死。”
朗樾浑身发抖。是害怕,是愤怒,是什么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搅在一起,把她整个人都搅碎了。
“你是谁?!”她终于喊出来,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是阿响,也不是聆尘!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胡说些什么鬼话!”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冷淡,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又像在看一件完全失控的东西。
“你是我用我的灵魂碎片做的。”他说。
朗樾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