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卖菜的婆婆又喊了一声:“姑娘,新鲜菜,便宜点卖你!”
她没有回头。
巷子越走越深,人越来越少。最后拐进吃虎岩北街,终于安静了。
这边的巷子窄,两边是老旧的民居,和刚才那些街道像是两个世界。有人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墙角蹲着一只猫,正在舔爪子,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舔。
走到租住的小院门口,朗樾站住了。
门还是那扇门,锁还是那把锁。昨天早上她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满心都是期待——要去玉京台,要亲眼看见真龙,要见证那个只在游戏里见过的“名场面”。
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她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徐婆婆晾的衣服还挂在绳上,已经干了,在风里轻轻晃。墙角那盆不知名的花开了两朵,红的,艳得有点扎眼。
朗樾站在院子里,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聆尘跟进来了。他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就那么在院子里站着,东看看西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个……”他顿了顿,“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朗樾没有回头。
“我很会做饭的,”他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你试过就知道了。阿响那点子水平,及不上我一半。”
朗樾终于回过头。
她看着他。阿响的脸。阿响的眼睛。但那张脸上带着的,是阿响从来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忽然觉得很累。
“所以之前做饭的是阿响,并不是你?”她自语自言般道。
聆尘愣了一下,那点小心翼翼的神色褪下去,换成了惯常的懒散。
“当然啦。”他说,“我又不用吃饭。你们吃的时候我跟着看看,解解闷罢了。”
朗樾没再接话。她转身上楼,推开房门,把自己扔进椅子里。
门外很快响起了动静——翻找东西的声音,水声,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聆尘真的开始做饭了,就在二楼走廊那头,徐婆婆许可他们搭灶的地方。
那声响断断续续,不吵,但一直在。
朗樾听着,只觉得烦。
她站起身,过去拉开门,看也不看走廊那头,往楼梯口走。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声音。朗樾没回头,也没停。
“快做好了。”聆尘又喊了一句,这回语气里带了点委屈,“你不吃啦?”
朗樾没有理他,径直下了楼,穿过院子,出了门。
三碗不过港跟往常一样的开着。
门口的茶摊坐了几个人,正压低声音说话,看见朗樾进来,声音停了,目光跟着她走了一段,又续上了。
德贵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她,先是惊讶,随即脸上堆出笑脸。
“哟,是阿月啊!”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好些日子没见你。沐云干事之前来打过招呼,说你那边有正经差事,请了假。怎么样,忙完了?”
朗樾点点头:“忙完了。今天过来看看。”
德贵老板“嗐”了一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过一张凳子让她坐。
“那就好那就好。嗯……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问问你。”
朗樾正要说话,德贵老板忽然凑近了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个……玉京台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朗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德贵老板见她不说话,急了。他又往四周看了一眼,用手比划了一个往下掉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人说,昨儿个,那、那个……从天上,掉下来了?”
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眼睛直直地盯着朗樾。
朗樾想起老章的话——“那天玉京台上的事,别往外说。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德贵老板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神色,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先是茫然,然后是疑惑,最后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的东西,在他那张常年挂着笑的脸上一点点浮起来。
他“啊”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被人打了一拳,气从嘴里漏出来。
朗樾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
但她什么也没说。
德贵老板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声音有点干:
“行……行,不说,不说好……”
朗樾站起身,准备走。走出两步,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
“德贵老板,我之后……还能继续在这儿做工吧?”
德贵老板被她喊回神,茫然地看着她,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能,能。”他点头,语气还有些飘,“位置给你留着呢,随时来……”
朗樾点点头,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