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看着她会莫名觉得脊背处生凉,一直凉到脚底板,确是美,极美那种,一身素白如不染尘埃的雪,只是不可远观,生的冷傲非常,非得仲夏酷暑的日头来,还得正午时分,才有可能令她微融,不敢再多看一眼。
车里的姐妹跟着下来,美人顶着张没有表情的脸走向哭泣的孩子。
小女孩还在嗷嗷哭,肉呼呼的手把一双眼睛都揉红了,看见来人,不知道是被冷到还是被惊到,忘记了动作。
女人细长的淡色柳眉下一双湖水般的眼睛澄净,慢步过来蹲在小人面前,微微扬起嘴角,见小家伙跟着笑,用手中帕子擦了擦猫一样沾满眼泪的小脸,拿过身后姐妹手里的桂花糖,剥开自己先吃了一颗。
确认小姑娘不怕,又剥了一颗,喂进女孩嘴里。把买的糖分给孩子们吃,看着他们高兴地跑走去玩儿,才起身。
“姐姐干嘛要过来管闲事?”雪鹦问。
“天冷,小家伙怪可怜的。”长鸢轻声说,散出一股子甜桂花味。
“都怪那个坏人,那么大人了还抢小孩子的糖吃,要是再看见定要打他一顿才解气!”
长鸢不经意地往远处人群里看了眼,目光尽头一抹玄色隐入人群,没有接话,耳边雪鹦还在愤愤不平,长鸢摊开手,手心是一颗纸包的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雪鹦转瞬惊喜,咬着糖块含糊:“姐姐等着,我将来一定要打他!”
上车离开。
不多时,贺清渊到了听书口中摘花的梅园,这里是后街处一片清净的院子,占地广大,家主似乎也很乐意分享出来,只用了稀疏的篱笆围住,透出满院胭脂色。
见梅花吸引到的客人自京城而来,气度不凡,周身华贵,梅园的主人也很是喜悦,深觉面上有光,亲自迎入院内。
就这么认识了高幸高员外。
高员外在此地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偏远之地,商贾只知本朝墨玉王名贺清渊,未得见其真容,贺清渊顺利地化名为京城来的富有布商沐先生。
回来后刚坐下,外头高员外便命人又送了盛开的梅花枝,腊梅,绿梅,红梅,里里外外尽是对新朋友的欣赏。
“我家主人说小地方寒碜比不得京城,还请沐先生不要嫌弃,勉强看看。”送东西来的下人立在院内行礼,头都不敢抬。
贺清渊收下,令闲棋道谢。
翌日,高员外亲自来访,言谈间对贺清渊能住在别苑大为惊奇,毕竟这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别苑,算是官家的领地。
贺清渊并未解释,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高员外想到什么,立刻领会,毕竟能跟官家混开的商人可绝对不是普通商人,往后可加深往来,“嘘”了一声不敢说白,守口如瓶。
坐下来喝了杯茶,高员外存存劲儿,又小心地四处看了看,见门外头还是昨日的两个少年侍卫,还往院子里瞄了几眼,确定没看到想看的,这才按下心,道:“我观沐先生丰神俊朗,年纪也不大,不知家中可有弟妹?”
门外两人都听出点意思,闲棋一把拽住想往里冲的听书,按住脑袋。
沐先生,这姓可不是随口选的,正是王妃的家姓。他家沐先生满脑子都是王妃,哪有这个心情?
贺清渊执手倒茶,轻薄茶雾穿过指间,玉戒上也染了层湿气,挂着细细密密的小水珠,并不答话。
“我那儿倒是有个丫头片子,性子乖巧,样貌伶俐,不知道……”
“多大?”贺清渊突然问了一句。
高员外一愣才反应过来问的是年纪,磕巴道:“十,十九。”冷天里愣是出了一头汗,解释道,“虽说不是二八,倒也不算太大,再说,年岁上稍微大点,比小毛丫头更懂事,会照顾人。”又说,“像咱们这种长年在外的,家里总是需要个会领事的才是正理。”
“倒是。”贺清渊似是赞同,高员外正想此事有谱,打算商定个时间见面,听见贺清渊又道,“可惜沐某人家中已有妻室,年纪虽不大,能得很,又凶悍,怕是不敢纳妾。”
妾?生的再好,终究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商贾,做正妻还要考虑,若做妾便罢了,普通人家的姑娘没必要自讨没趣,高员外默默收回前言。
贺清渊像是惋惜,又像是感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是知道此事,定是要打人。”说罢微抬眼皮看过来,意思是,做男人的都懂。
打谁?打相公。
“一个小丫头,惯坏了。”贺清渊又道,“见笑。”
高员外一时想笑,又怕失了体面贻笑大方,只得把头深埋进茶碗里。
眼前人这般云淡风轻,谁知却表里不一,怕老婆竟怕成这样,还是自己亲自宠成的,越发对贺清渊这个人感兴趣。
贺清渊看在眼里,只承认不做反驳。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高员外才想起一事:“既如此,想必弟妹管得严,为何此处不见弟妹?”问完又想捂嘴,岂不是多此一问?做生意忙得要死,夫人还是个不怎么省心的,难免费神又费力,自然不如一个人清净。
贺清渊淡淡道:“夫人生的太美,怕跟别人跑了。”
高员外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桌子,艰难擦干净:“沐先生生就这样的容貌,不至于不至于。”
心中却暗想,这沐夫人究竟得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越发好奇。
贺清渊笑笑,像是懒得对他多说,高员外讪笑,也不再问。
贺清渊却偏偏想起一张面孔,雪白的,像冬日日头下的雪堆,风一吹就会散开一般,爱翘起嘴角呼唤他的名字,清渊。
他夫人这般会拿捏他,作为男人又怎么敢有别的心思?
真的会打人,可难伺候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