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时千正扬听到女人说,琴琴没事,青蓝阁从不杀无关之人,随即头颈分离。那一刻他想,琴琴没事,就好。
不多时,有人醉眼看到一个白衣小丫鬟手里端着个大托盘从新房出来,上面盖着一块红布,一脸娇羞地说要给新娘子新娘官准备些热水。
“年轻人啊,真是热情似火!”笑了笑继续喝酒,谁都没在意。
东窗事发时已是夜半时分,下人们过来送水,一脚踩进粘稠血泊中,才发现屋中央死状恐怖的新郎官和浑身是血的新娘子。新娘子吴小琴眼神空洞,怀里抱着具没有头的尸体。
惊叫声撕裂夜空。
而此时沐袅早就和岚一起回到下榻的小院。岚素来不喜欢住客栈,每到一处就会提前安排住处。
院中灯火昏黄,勾勒出一个模糊而柔软的春夜。
办事时穿的是喜服,血都喷在那上面了,沐袅身上并无血迹,也为她之后若无其事回到人群里做好伪装,可她仍觉得,自己满身都浸在血水里。
脚步放慢,刻意与岚拉开距离,仿佛这样就可以冲淡些腥气。
就在此时,沐袅透过不怎么明亮的光线看见指甲缝里残留有一丝红,凑到鼻子下嗅了一下,闻见熟悉的气味。
血的气息。
五脏突然猛地一下收缩,挤压胃袋,疯狂地挤,像是要把它彻底挤出这具身体才肯罢休,再也忍不住翻江倒海而来的恶心,沐袅快步奔到院里一棵树的树根处吐出来。
她没吃多少东西,很快吐干净,开始吐酸水,胃不停地抽搐,又酸又疼,流着眼泪,手扶住树浑身颤抖继续吐。
鼻尖一直缭绕着血气,血气惩罚她一般怎么都不肯散。
五两金子买走了一条命,两颗心,三个家庭。
区区五两金子,家破人亡,她怎么不是罪无可恕之人?
应该下地狱。
吐了多半天,眼看连酸水都吐干净了,再吐真的就要把胃给吐出来,才稍稍平息,沐袅晃晃悠悠站起来,抹掉满眼的泪水,接过影奴递来的水清口。
“姑娘累坏了,歇歇吧。”影奴说。
岚还站在那里,她开始呕吐时他就在那儿,冷眼看着她吐完,过来为她把脉。
沐袅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他碰:“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你第一次见血是杀了只兔子,当时就吐成这样子,十年过去了一直都正常,怎么今日又变成了这样?”岚问,“是不是……怀孕了?”
沐袅一愣。
又要抓她的手切脉,沐袅躲得更狠,怎么也不给他碰,也不解释:“就算是怀孕了又怎么,我与他拜过天地宗庙,婚生子光明正大又不是私生子,我问心无愧。”
眼睛异常明亮,分明是谁都不能动她与贺清渊的孩子。
“我会帮你,平安生下孩子。”岚说,“不用担心。”
说完便回屋去了,留沐袅一个人站在院中。
影奴过来道:“我去为姑娘准备些清淡补品,多少得吃一点。”
沐袅低头,又看回指甲缝,闻到恶心的血气又想狂吐,急忙离远,拼尽全力压下喉间翻滚。
她不是怀孕,是往后怕再也做不了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