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起因,要从一位转校生的到来说起。
在此之前,程乐粤不过是高二五班的一个普通学生。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放学,最大的烦恼,就是某次月考又没考好。
直到江晟来了。
他个子很高,一米八的大高个往台上一站,连讲台都被衬得短了一截,也没穿校服,一身潮牌程乐粤叫不出名字,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自我介绍。
台下窃窃私语,大家都心照不宣,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转入江理,家里肯定有点关系。
巧的是,程乐粤的同桌因为腿伤休养了,班主任便把江晟安排在了她旁边。
一开始,两人相安无事。
程乐粤低头当她的闷葫芦,江晟则和班上的男生迅速打成一片。每天大课间或下午放学,总能看见他抱着球往外走。
他一走,程乐粤便松了口气,安心完成自己的学业任务。
但江市的中学生圈子就这么大,什么消息都藏不住。
程乐粤是从隔壁班的女同学那儿听来的,江晟原来在江师大附中,那是江市数一数二的高中。而他转学的原因是跟人打了一架,打得头破血流,两人双双被劝退,不过江晟家里有路子,转头又进了江理。
原来还是个暴力分子。程乐粤暗自嘀咕,之后更是不敢跟江晟说话了。
倒是江晟,像是突然对她起了兴趣,时不时就要逗她一下。程乐粤不胜其烦,却碍于他之前的名声,不敢硬邦邦地拒绝。
和江晟一起打球的男生们,也像找到了什么乐子,每次路过他们俩,便心照不宣地起哄。
后来年级篮球赛,江晟带着五班拿了第一,课间一群人围着他庆祝,嘈杂中,他在课桌下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程乐粤轻轻挣开了。
她想了很久,还是给他传了张纸条,希望他别再打扰她学习,那些举动真的让她很困扰。
怕太尴尬,她选在课上把纸条递了过去。江晟接过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一整天没再跟她说话。程乐粤暗自松了口气。
可第二天到班上,她总觉得有人在偷瞟自己。
下课去走廊接水,快走到教室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哄笑,语气满是嘲讽:“这个书呆子也太自作多情了,不会真觉得江晟喜欢她吧?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程乐粤的脸腾地烧起来。她推开门走进去,教室里的人住了嘴,几个人心虚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可她分明看见,自己写的纸条正在他们手里传阅。
放学后,她在垃圾桶边找到了那张纸条,上面沾满了脏兮兮的鞋印。
她蹲下去,把它捡起来,捂住脸哭了。
充满恶意的眼神和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让程乐粤对上学这件事充满了恐惧,可她不得不去。
她鼓起勇气找了班主任,申请调换座位。
班主任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学习或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轻轻摇了摇头。少女敏感又胆怯的内心,让她不敢把真相说出口,否则,除了□□姐这个外号,她大概还要被男同学叫成告状精。
班主任很善解人意,第二天便在课上宣布了调换座位的消息。
课间,江晟两手搬起自己的课桌,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脚狠狠一踹她的课桌。
砰——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诧异地望向他们。
江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什么看。”
其他人纷纷收回目光。程乐粤被吓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本,扶起歪倒在地上的课桌。
没有人敢过来帮她。
从那以后,她就像班里的透明人。
*
“后来,我越来越害怕去学校,可又不敢告诉爸妈。”程乐粤的声音哽咽,“班上没一个人愿意跟我说话,课间我就一个人待在天台上。有一天,我站在那儿往下看,忽然想,是不是死了,他们就能放过我了?就能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了?”
这话听起来很傻,可郁明昭不忍心责怪她。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程乐粤捂住脸,哭得发抖。
原来鬼也会落泪。
泪水一滴滴地从眼边流下,又消散在空中。
程乐粤抽泣着说:“可我死了就后悔了。那些欺负我的人,一个个都好好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是班主任因为我被停职调查,爸妈因为我伤心欲绝……”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的死,只让爱我的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