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
一声轻软又满足的鸣叫,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响起。
【嗯……真舒服,妖生也不过如此了。】
画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转,场景悄然变换。
裴一舟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着东西。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显冷淡的轮廓,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他神情专注,眉眼低垂,看上去认真又沉静。
旁边,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他。
少年光着脚,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着,皮肤白皙,像是上好的玉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星光,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可爱又漂亮,任谁都忽略不掉。
他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忍不住轻轻哼唧了一声。
一声,两声,三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刻意引起某人的注意。
裴一舟终于停下笔,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怎么了?”
少年的脚丫在空中随意地晃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又猛地抬起,眼神无辜又可爱,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裴一舟,我好无聊,你陪我玩好不好。”
裴一舟看着他,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
他知道他不认识字,仅有的认识的那几个字还是他教的。
少年凑过来一点,手里还拿着手机,眨巴着眼睛望着他,语气天真又好奇:“你这是写的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不认识。”
裴一舟抬头,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漂亮又干净的少年身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灯光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少年嘿嘿笑了笑,然后突然坐直了身体,那起笔写写画画了起来。
“你猜我写的什么东西。”
裴一舟低头看了一眼,鬼画符一个,他虽然不奢求他写字,但是这鬼画符也着实让他意外到了。
“看不出来。”
少年拿着笔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笨,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瞎写的,嘿嘿,我重新给你写,你再看看。”
他低着脑袋,头发乌黑,那灯光好像要直接被吸进他的发旋里。
“你再看看。”
裴一舟低头看过去,虽然不是字,但是上面画着一幅画,他可以认出来上面的画。
“你写的是裴一舟。”
少年浅浅的笑了笑。
“你真聪明,那你也画一个我猜猜嘛。”
下一秒,仿佛是镜头的突然转换,场景从温馨的室内换到了室外。
火,一场超大的火,耳边全都是叫喊声,他冲进火场里找着他的身影,可是找不到,他一点都找不到。
他找不到他了,再也没有找到。
江与停窝在裴一舟颈窝,柔软的羽毛贴着温暖的肌肤,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没一会儿就困意袭来,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呼吸均匀而轻浅。
只是他不知道他刚睡熟,原本闭着眼呼吸平稳的裴一舟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不用看,不用摸,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脖子旁那团小小的,毛茸茸的温度。
柔软,温热,真实,真实得不像梦。
最近这段日子,对裴一舟来说,睡眠从来都不是休息。
而是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凌迟,往昔有多么的美好,现实就有多么的残酷。
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记忆,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与孤独,总会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缠上他,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睡得不安稳,睡得不踏实,整夜整夜地被噩梦纠缠,醒来时,往往一身冷汗,心脏狂跳。
睡眠,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慰藉,而是另一种煎熬,可是他依旧想在睡梦中见到他,哪怕没次醒来的时候都要被重新凌迟一遍。
可今天不一样。
身边有一团小小的、温暖的东西靠着,安安静静,软软糯糯。
没有声音,没有打扰,只有平稳的呼吸,与淡淡的温度,虽然梦里依旧让他心惊,但是对比与他的从前,梦境已经是前所未有地平和,平和得让他舍不得醒过来,平和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
他沉默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颈窝处那团小小的存在,心底某块坚硬冰冷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软化。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极其轻缓地抬起手,将江与停轻轻挪到床边。
确保他安稳地躺着,不会掉下去,不会被压到,他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点缝隙。
夜晚的风微凉,带着一点深夜的清寒,那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心底沉闷压抑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指尖微微一顿,还是点燃了,他不喜欢抽烟,但是只有在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抽那么几次。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他安静地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地抽着。
烟雾在夜色里轻轻散开,被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微微泛起一点淡淡的鱼肚白,久到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指尖,他才终于掐灭烟,晚上的风很快就吹散了他身上的烟味,他这才转身走回床边。
床上,那只小鸟依旧睡得安稳,像是一无所知,无忧无虑,如果人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裴一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淡淡的浅蓝。
江与停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床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属于裴一舟的体温,可那个人,早已不在房间里。
他愣了愣,小小的身子在床上动了动,翅膀轻轻扑棱了一下。
“啾?”
【人呢?】
他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安静,整洁,冷清,只不过没有裴一舟的身影,也没有他的声音,只有清晨微弱的光线。
江与停立刻扑棱一下翅膀,从床上飞了起来,径直朝着门外飞去。
客厅里,已经有了淡淡的食物香气。
桌子上,摆好了温热的早饭,一碗粥,一碟小菜,还有一小盆奶油小馒头。
他最喜欢吃奶油小馒头了,他迫不及待的飞到桌子上拿起一个小馒头,刚准备吃结果就看到了盆子下面有一个纸条。
那纸条好像裴一舟知道他会第一时间吃这个一样,特意放在这里的。
江与停不认识字。
长这么大,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人类的文字,那些横横竖竖的符号,在他眼里和乱七八糟的线条没什么区别。可这张纸条上的东西,他却偏偏看懂了。
因为那不是字。
是画。
简简单单几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旁边画着一碗饭,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笨拙的笑脸。
裴一舟知道他看不懂字,所以,特意用画的。
江与停落在纸条旁边,小小的脑袋低着,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莫名有点软。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酸酸的,暖暖的,有点陌生,却又并不讨厌。
“啾啾啾。”
【真的是太贴心了。】
他乖乖地飞到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裴一舟一进门,赵铭就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裴一舟一眼,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你是不是昨天又没好好睡觉?我看你这状态,差得不行,真该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了,比如……谈个恋爱什么的。”
裴一舟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只不过声音依旧清冷:“不需要。”
“别这么冷淡啊。”
赵铭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你出来散心,你家老爷子才把我扔在这里盯着你,下次你要是真跑去岛上当什么岛主,我是不是还得跟着你一起去开荒?”
裴一舟给了他一个眼神。
“不用。”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赵铭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刻意的压低声音,“我今天给你带了个礼物。”
裴一舟理解他,所以也并不期待他所谓的礼物,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喝着酒。
赵铭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他的回音,他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
“少爷,你不问问是什么吗?”
裴一舟这次才大发慈悲的问了一下他。
“什么?”
赵铭没有说话,而是贼兮兮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手掌。
下一秒,屋内的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大眼睛,白皮肤,一身干净清爽的气息。
赵铭:“怎么样,知道你喜欢纯的,特意给你找的。”
说完之后又看向门口的少年,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啊,过来敬….。”
他话还没说完,裴一舟手里的杯子就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