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归来颜愈少。
输给这样的云淮,不冤。
可她不甘心啊!
不甘心。
“方殊呢!”臧愉婉道:“让方殊来见我!”
云淮极浅地叹了口气,冲身后士兵偏头,对方得令,上前展开印有大长公主令的移文。
朱红色的印刻在眼眶中,让臧愉婉身形晃了晃,这的确是她的印,就连其上的字迹、口吻同她别无二致,若非她清楚记得自己不曾写过这些,根本分辨不出真伪。
能做到这些,又瞒得过她,只有方殊!
云淮道:“这是拓印下来的,殿下不妨猜一猜,原件如今在哪?”
臧愉婉心鼓骤停,僵硬的目光划过移文,仍存侥幸的希冀被‘矿石’二字重重敲碎!
不论是汤家、还是方殊,都不会来了。
一瞬间,臧愉婉泄了气,艾服之年的脸上是粉黛难掩的苍凉。
与此同时,中州汤家。
尉迟凛看着将汤家众人逼得哑口无言的汤蒙,忍不住咋舌:“你若早几年在云淮身边多好啊。”
汤蒙回身,客气询问:“这位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尉迟凛冲他扯嘴笑笑,看向汤念,“汤大家主,你应该庆幸来的只有我们,若是我师父亲至,你唯有认罪自戕,以死谢罪!”
汤念手拄拐杖,爬满皱纹的脸上涨得黑紫,“你们,怎么会有臧愉婉的移文!”
“自然是大长公主亲笔所书啊,这字迹还能有假?”尉迟凛一脸‘这你都看不明白’的冷嘲,“您若是老眼昏花,不妨让您最信赖的孙儿汤蒙给你读一遍?”
“他不是我孙儿!”
拐杖敲击地面,汤念反驳的毫不犹疑。
尉迟凛瞥向汤蒙,神情疏离,看不出喜怒,若非他常年习武兴许也感受不到那略微一窒的呼吸声。
汤家里外被困,在外小辈得不到消息也赶不回来。
汤念双手交握,拐杖挪到左手下,还没想好如何拖延时间,就听汤蒙平淡道:“汤家在外暗桩……汤蒙皆已拔除。”
话音未落,扬起的拐杖从汤蒙肩上砸下。
却在离肩不到半寸时生生截断,箍在半空无法动弹。
“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站着等人来打?是能减少你的负罪不成?”尉迟凛单手握住拐杖一端,垂眸嗤笑:“老太……咳,您老还是省些力气,别站不稳摔倒了。”说着另一只手取搁在胸前的册子,手肘抬起间碰到汤蒙。
有点挤。
尉迟凛不爽地皱起眉,看向仰手够住拐杖、开始出脚的老太婆,又转向沉思的汤蒙。
尊老爱幼的尉迟少主深思熟虑后将汤蒙推开,舒展筋骨,看向册子道:“大肆敛财,私开矿冶,以山社稷谋私利。哦,还诬陷大长公主私通北漠敌军,自己却和北漠有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啊。”
尉迟凛将印有北漠沧溟道同行文牒的纸张在汤念抖了抖。
“阁下,师承何人?”
汤念眯眼打量尉迟凛,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难不成哪个大家族的小辈。
汤家在中州根基深厚,若非汤蒙倒戈,何至于被打压至此,倒是这年轻人,说不定能同他师长扯上关系,也好寻求一线生机。
尉迟凛笑了:“你还不死心啊。”点了点头,弯下腰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抚远云家,云瑾。”
汤念双手一松,脚步踉跄朝后倒,后腰抵住桌案才没跌倒,她手撑在桌边,见鬼了般望着尉迟凛。
尉迟凛重重将拐杖砸下地面,裂石开砖,声震大殿。
手下杖木自手柄处显出裂痕,延伸至地面,一直抵到汤念脚边,“昔年五王六王谋逆篡位,这其中谁的手笔,旁人不清楚,汤大家主活了这么些年,总不能光长了岁数吧?
“五大家族打压,满朝文武华盖,却无人敢提其姓名,受丞相所托,您老背地里也杀过不少知情的人吧?”
尉迟凛不欲同她多纠缠,没了耐性,看向汤蒙,“你还有没有留恋的,若是没有……”勾唇一笑,凉薄地吐出两个字:“烧了。”
“你,你敢!”汤念道,“我汤家百年基业,动了汤家,你们也别想……”
“汤家私采硝矿不当。”汤蒙打断道:“如今天干物燥,一场天火,焚烧殆尽。”
汤蒙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汤家子弟的喊叫,噼啪火光沿着门板渗入这根基腐烂的枯骨冢中。
至此,中州汤家、公主府亡于朝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