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的话,绿珠小姐一行车马恐怕到了治平寺。”
崔嵬听后追问道:“她倒是一心清净了,这一路上不是寺庙、道观就是比丘庵堂的。恐怕是为了吓唬我们,刻意找这些地方佯装剃度,诓骗我们追她玩儿。”
承銮听后说不出一句不好来,论理,人家是小姐,论情,人家正不走运。他捋了捋身下坐骑的鬃毛,尽量想拐些轻松的话题同崔嵬说。
“主子,四郎君这些时日没少在主帅面前露脸儿,听前头的人传,他老人家当众说了些破有深意的话。”
崔嵬只略微挑眉,很快从前边儿的情绪中抽离,又恢复成了理智、算计的一面。他道:“这个老东西,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非要在阴沟里翻船不可。他又说了什么诳语了?”
承銮不免憋笑,又自觉罪过不该议论主家的长短,开口之前先对着崔嵬抱拳赔罪,这才道:“攻占上阳时,四郎君一马当先,带着几股兵力冲散了河东军。主帅在乘车上命人击鼓助兴,以显我军之威,对着观战的陆、张二位家主道:此子勇冠三军,非我子孙而不能为也。日后必能肩负大任。”
崔嵬不自觉地收紧缰绳,迫使马定下脚步,举头看向城门旗帜上挂着的几颗头颅,呼吸一滞。
承銮也随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着那几颗几日前还生龙活虎的“人头”,他不禁说道:“从前阻挠爷的,如今连块儿像样的墓碑都找不到了吧……四郎君他们还是不了解您,倘若知道,就不会做这些无济于事的愚蠢行径了。”
“我看他清楚得很,知道老不死的家伙那我来做磨刀石,就以为自己这块儿破铜烂铁可以与我一较高下的了。”
他的话里不乏嬉笑嘲弄,他想起四郎崔庞的生母陈轸死前的一句句嘶吼了。
“我告诉你,我的儿子不会忘记替他的母亲讨回公道的!”
“届时,你们这些贱人都要与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女人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殊不知在他们这个怪异的家里,强横暴虐的祖父、虚伪弱小的父亲已经将她的儿子异化成了又一个小棋子。这枚棋子生时不会拯救她,死后更不会多为她流一滴眼泪。
他如此,崔庞又凭什么成为例外呢?
他眯着眼睛说道:“张康景和陆谯定这两个家伙老奸巨猾,老头子若是一死,恐怕还真的压不住他们……尤其是陆谯定,此贼一向休养生息,倘若不能将他拉拢过来,那就只能励兵秣马、大开杀戒了。”
“主人为何不同张氏联姻呢?张康景膝下可好几个到了年纪的女儿还待字闺中。挑挑拣拣总能找到个好蹂躏的软柿子,如此以来,日后爷想提一提徽瑜姑娘,还不是信手拈来?”
承銮适时开口,将临行前成谯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试探着说了出来。不禁满脸心虚,恐怕他看出端倪来。
好在他真的像在考量般低头苦思,并没注意到自己眼球提溜转的样子。
“张康景难道就比陆谯定好?张康景那么多女儿,你知道他愿意给那个女婿用命?陆谯定可只有一个女儿。再者,清河小的不能再小了,我可不愿只此一生守着这一块儿地枉费此生。清河张氏……不值一提。”
于情于理,崔嵬都不屑于像他祖父和父亲那般靠女人的群带缝补自身。他要做就做到底,不上不下的从不是他的态度。
何况……清河显贵望族的女子大多仗着自己出身显耀,对丈夫房里人做事太绝。倘若他真的借他人的势,反倒叫自己腹背受敌,得不偿失。
故而,他轻轻一笑,回头对承銮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若是成谯的奴才倒不如跟着他留在凫山,何必陪我在这里拼命呢?”
承銮不知道自己哪点漏出了马脚,只是一脸惭愧地低下头去,握着马缰绳道:“小的自然是爷的奴才,自当为爷的事分忧解难。”
崔嵬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的事,难得你们日夜难眠了。你们给我听明白了,那丫头不管怎样都是太太的大丫头,我到底是小辈儿,只能连累着你们敬称她一句‘姐姐’了……明白了吗。”
如今,承銮再傻也都知道了承恩又背着自己和成谯向主子告状了!他惨白着脸恨恨地将这个死人骂上了一万遍也不解恨!
这个狗东西,又在爷的面前献媚,为了讨好爷,恨不得给那女人歌功颂德了!
“……是,奴才知道了。”
崔嵬瞧着他的样子,又补了句:“见面请安,日常遣派,她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只要不过分,打骂你们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吓得承銮不得不抬头冒犯,一脸后怕地僵在原地,在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里,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目的得逞的崔嵬,看也不在看他,拍了拍马背,便催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