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护低着脑袋挠头,一脸讪讪地道:“我是次子,我总不能像你一样给老子脸色使……父亲,父亲又不是不疼我。”
崔嵬见他还敢顶嘴,加重责怪的语气道:“你还敢回嘴?说你就听着。你也是,不知道你老子是个什么货色吗?他要是懂得行军打仗,明白兵法,老不死的会叫他做个柔弱书生吗?”
他叹上一口气,拧着他的耳朵才耳提面命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叫个老头子就拿捏死你了。我的话都不听了,嗯?”
崔护抢回自己的耳朵,一边搓着一边埋怨道:“谁叫你们把老头子丢给我了?”
崔嵬真不知如何是好,摇着头坐了回去。
“驻守凫山可不是简单的事,既要部署防备,又要协调各方辎重驰援,还要防备着小规模的攻城。我问你,你有没有信心把这件事做好?”
崔护也坐了回去,低着头听着兄长说了许多话,许久才低声说道:“战场就是杀人,我倒乐意骑马打仗……可是,我总得照顾着父亲不是吗?他年岁大了,就会几招防身术,带着他打仗我不放心呢。”
“嗯,那就这么定了。你就带他回去吧,若是他想回清河,你就放他回去,别放任他胡闹就行。你心里要有数,总得防着他蠢人一动点儿。”
崔护微微点头,默认了兄长的嘱咐,握着匕首切切碎肉间又想起了什么,对着他殷勤说道:“听说你……把人家掳过来了?你……你没做什么吧……那小美人儿性命还在吗?”
崔嵬停下嘴里的咀嚼,定定地望着这个蠢笨的弟弟,等他快要急死了才咽下食物,说道:“命还有。怎么,你要有什么动作不成?”
听闻小美人好好的,他终于放下心来,对着自己的哥哥傻傻一笑。拿起匕首对着被火气不断收汁的鹿肉就是一切,而后谄媚地将匕首刀把儿对着人一递,道:“雯瑾和王濡现在在我手下做事,这些时日下来,他们立了不少战功,我想着也该给他们往上提一提了,毕竟人家算得上我的嫡系了。谁知道他们却只想恢复良籍。我心想这两员大将失不复得,是我们清河的一大损失,要是……要是结个亲家……”
“住嘴。”
崔嵬重重将酒囊拍在案上,锐利的眼睛随着眼帘掀起而凝着浓浓的触怒,可神情总还淡淡地看着他,二人对视无言许久。
见到崔护收了笑脸,别着脑袋自讨没趣的样子,他才滚滚喉头,平静地道:“你越距了。”
“哦?”
崔护闻言终于袒露了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他眯着眼睛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兄长,笑颜里参杂着不知几分忮忌。
“那你呢?你把人绑过来做什么?你敢说自己心无邪、情无乱?”
徽瑜被绑,陆洺悠可谓是将清河翻了个底朝天,又不知从哪里打听出人被崔嵬私自带走,陆洺悠便写信向父亲求援,希冀他保全自己后宅之主的脸面,也为即将出嫁的绿珠挽回些颜面……
一切种种,他崔护并非全然不知。只是这乱世,苟能保全性命亦是天赐,哪里有人会去在意贞操呢?
所以,即使二人真的有了什么,崔护不仅不会恼怒,反之还会得意于自己的眼光。
他看着崔嵬虚伪的表情,许久才抢过酒囊尽兴而饮。一饮罢,晃晃空掉的酒囊,好似将满腔的愤懑随着酒气抒发了……
“哥,你要真喜欢,难道我会同你抢吗?不会。可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啊!哦,强人所难,利己之便,这是人干的事吗?”
“还有……你能不能别用这个表情看人?”
崔护擦擦嘴角的漏液,郑重地对着他发起自己的牢骚,“你就是太混蛋了,你看不起所有人,你把我们都看的太低了。若非你我都是一母所生,想必你是看我不起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就是个孤家寡人啊!是,我们谁不是你的养料、棋子,想必你心里连自己都当做棋子用吧。”
这些话压抑太久,崔护也不过是打着旁人的幌子借题发挥罢了。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女人只是借口。他是恨他看他不起。
崔嵬瞧着他挑衅的样子,伸出手来拎拽起崔护的领口,声音连情绪起伏都没有,就那般开口道:“就你也配做我的棋子?怕是垫脚石,替死鬼也够不上。至于我们的事,时机到了我自然会收她填房,与你不相干。”
崔护暴起,二人隔着炙烤炉子各自相制,他脸上的青筋都横窜出,对着这个曾经濡慕的兄长像是在看恶鬼般。
他质问道:“填房!填房?你叫人家给你作填房!怪不得……怪不得太太求人求到我这里来了……”
说到愤怒处,崔护对着自己兄长就是狠狠一拳,落到他挺直的鼻梁上。
崔嵬捂着脸发出痛哼声,一抬手就见鼻血放肆地往外淌,以至于落到了鹿肉上。
“你可知道张雯瑾是何等性烈刚强之人?你叫他妹妹与你做填房?不说他这些年屡立战功,积攒下多少威望,就单论我和他的交情,你成心叫我颜面扫地吗?”
崔护不同于兄长的天赋,他是一步一步有的今天局面。他手下的所有心腹里,他最看重的就是王濡和张雯瑾,此二人珠联璧合,为他鞍前马后赢得了众人的赞许,何况战场生死一线,将领与手下没有丝毫区分。与其说他与崔嵬兄弟齐心,倒不如讲他和他们情同手足。
更何况,他对张雯瑾的妹妹一见钟情,他想着亲上加亲那是再自然不过得了。虽说他也有卑鄙之处,明知王濡待她不同寻常,可他只想着先下手为强……